第十章

5月3日中午，一位朋友在信步闲逛经过旅馆时嘴里冒chu了一句话：“我听说电话局chu事了。”由于某zhong原因，我当时并没怎么在意这句话。

那天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我在前往拉姆拉斯的半dao上，突然听到shen后有几声枪响。我回tou一看，原来有几个年轻人手持步枪，脖子上围着无政府主义者标志的红黑相间的丝帕，正在朝着拉姆拉斯向北的小巷悄悄地前进。他们显然是在与八角楼（我猜想那是能够控制小巷的教堂）里的什么人jiao火。我立即意识到：开始打仗了！但我对此并未gan到十分意外，过去的几天来，人人都预gan到仗随时会开打。我想，我应该ma上回旅馆去，看看我的妻子是否安全。但小巷那边的一群无政府主义者正在示意人们往后退，大声吆喝人们不要越过封锁线。又有一连串she1击声。从塔楼里she1chu的子弹飞向大街，受惊的人们纷纷向拉姆拉斯以南逃跑，以便远离jiao火地点；街dao上到chu1都能听到店主们匆匆关闭钢百叶窗的劈啪声。我看到，有两个持左lun手枪的人民军军官，正神se恐慌地jin贴着行dao树撤退。在我的前方，很多人正涌向拉姆拉斯中间的地铁站躲避。我决定不随他们一起去，因为那将意味着必须在那里困上好几个小时。

就在这时，一位和我们在前线一起待过的mei国医生跑到我shen边，并抓住了我的胳膊。他显得非常jin张。

“快点，我们必须去猎鹰旅馆（猎鹰旅馆是ma统工党掌guan的一家寄宿旅馆，主要供休假民兵使用）。ma统工党的老朋友会在那儿等我们。这下可有麻烦了。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拉住我的胳膊向前跑。他太jin张了，什么也说不清。看来，在几卡车全副武装的国民自卫队[1]开往电话局（由全国劳工联盟的工人控制着）并发动突然袭击时，他去过德卡特鲁纳广场。后来，一些无政府主义者赶往电话局，结果双方发生了冲突。我推测，当天早些时候发生的“麻烦”一定是政府方面要求移jiao电话局造成的，当然，要求遭到了拒绝。

我们沿街而行，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从我们shen边急驶而过。车上满载荷枪实弹的无政府主义者。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正卧伏在一堆床垫上，床垫前面有一ting机关枪。我们到达猎鹰旅馆（在拉姆拉斯南面）时，旅馆门前luan哄哄地围了一群人。由于场面混luan，gen本没有人知dao我们该干什么，旅馆里除了负责保卫大楼的几个突袭队员外，没有人带枪。我朝几乎就在街对面的ma统工党的ComiteLocal*走过去。在楼上经常给民兵发工资的房间里，也挤了luan哄哄的一群人。有个穿便装、三十岁左右、个子高高、相貌英俊的男子，正在设法维持秩序，并从墙角的一堆wu品中找chupi带和弹匣，目前似乎还没有枪支。mei国医生不见了——我想，已经有人受伤，需要大夫——可又来了个英国人。这时，那高个子男子和另一些人从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里取chu成捆的枪，开始挨个分发。作为外国人，我和那个mei国人最初并没得到他们的信任，他们不肯把枪发给我们。后来，一个我在前线认识的民兵走进来，并认chu了我，这样我们才得以勉qiang地领到枪和几匣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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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语，本地的委员会。——译者

[1]在奥威尔死后发现的勘误表中写dao：“所有章节中提到‘国民自卫队’的bu分都应改为‘突袭bu队’。我弄错的原因是加泰罗尼亚的突袭bu队穿的制服与此后从balun西亚派chu的bu队不同，而西班牙人将所有这些编队形式统称为‘laguardia’。不可否认的是，国民自卫队在可能的情况下常站到佛朗哥一边的事实对突袭bu队并无影响。突袭bu队是自第二共和国时期起建立的一zhong编队形式，通常在basai罗那，提到‘laguardia’时总是带有普遍的敌意，这一说法是站得住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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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chu1枪声大作，街dao上空无一人。人人都说到拉姆拉斯以北去是不可能的了。国民自卫队已经占领了各个建筑的制高点，并对过往的每个行人进行猛烈she1击。我本想冒险回旅馆，但又有点犹豫，拿不定主意，考虑到ComiteLocal可能随时遭到攻击，我觉得还是留下来为妙。在整幢大楼里，都能看到人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楼梯和外面的走dao上，激动地jiao谈着。没有人真正知dao正在发生什么事。我能推测的，就是国民自卫队已经攻下电话局，而且战略了各chu1战略要害，从这些要害能够俯视工人掌握的其他建筑。有个大致的共识：一般来说，人们总是把国民自卫队摆在全国劳工联盟和工人阶级“之后”可值得注意的是，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人责怪政府。在basai罗那，比较贫穷的阶层都把国民自卫队视为走狗之类的东西，因此他们主动发起进攻也在情理之中。我曾听到过更为多zhong多样的说法，但我认为事情也就如此而已吧。问题已经足够清楚了。冲突的一方是全国劳工联盟，另一方是警察。我对那些在资产阶级共产党心目中已经理想化了的“工人”形象并没有特别的爱。但是，当我看到一个真实的血rou之躯的工人和他的天敌警察进行战斗时，我不能不扪心自问我自己究竟属于哪一边。

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城市的这一tou几乎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没有想到要给旅馆打电话，问一下我的妻子是否安全。因为我想当然地认为电话局已经停止运作，其实，电话局的运作只停顿了几个小时。两幢楼里挤了差不多三百人。他们大多是从穷街陋巷那边逃来的最穷苦阶层的人，其中有大批妇女，有的抱着婴儿，此外还有一群衣衫破烂的孩子。我想，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知dao正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为了逃到ma统工党大楼里来避难的。此外，楼内还有许多民兵和为数不多的外国人。据我估计，我们这许多人中大概只有60支枪。楼上的办公室始终被索要枪支却被告知没有枪支的人群包围着。年轻的民兵小伙子几乎把索要事情当儿戏，他们到chu1转悠，千方百计地说好话去骗或者干脆去偷其他人的枪。没过多久，有个小伙子只巧妙地一闪就把我的枪给偷了，并迅速溜走。这样一来，我就只剩下手枪和一匣子弹，几乎被缴械了。

天黑了，我也饿了。猎鹰旅馆几乎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我和一个朋友一起溜往他下榻的旅馆（离这儿不远），打算弄到一点吃的。街dao一片漆黑，死寂，连一个活动的人影都没有，所有窗hu上的钢质百叶窗都已拉下，但街垒还没有筑起来。朋友住的那个旅馆，大门上了锁，而且还用许多东西拦了起来。他们反复盘问，才让我们进去了。我们回来以后才得知电话局已经运转，我立即跑到楼上办公室里给妻子打电话。很明显，楼内没有电话号码簿，而我又不知dao大陆旅馆的电话号码。我在各个封建找了近半个小时以后，偶然发现一本记有大陆旅馆号码的旅行指南。我没能与妻子联系上，但我还是设法找到了英国独立工党驻basai罗那的代表麦克奈尔。他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