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当我搂着穿貂大衣的你时我以为我搂着的只是一丰厚的野兽。你说我不再是狼而是位绅士，可是我始终不能像绅士那般优游自如地投雍容华贵的裹袍。我想拉着你逃森林，逃开所有的人，然后扒光全向着天空吼叫。后来我们离开亚特兰斯城我看你理箱。我发现你带了许多双鞋有平跟的也有坡跟的。你执意要穿跟鞋就是为了我替你鞋还为了让游客看我们。

我一弯下腰给你鞋时我已不再是只狼。

没有船的海是寂寞的。有船的海也同样寂寞。

我随手一挥抓住一把风，我从风中闻到了黄土的气味。前一天你躺在沙发上给我念国报纸，说我那片黄土地上又发生了旱。我默默地计算我离开它前已有多少日没有下雨。但随后你递给我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我喝了一大就不知自己在何。后来我回到我的黄土地上。那里的风景由于没有人看而衰老，树木却由于过多的人砍伐而凋零。我默然了。我眺望着与我同样沉默的山峦抓住一把风，它竟灼伤了我的手掌，但那里面仍有你貂大衣的味。

你像日本产的绢制偶人，虽然可但面的表情却极为呆板。我知你的灵魂已飞了躯。我将目光投向大海，只看见大海映在蓝天上。秋天的海瘦骨嶙峋，载不动一艘船。我也地觉到即使有我在你边和有你在我边我们仍然有各自的孤独。我不禁自言自语地说：

狼溅起的飞沫已带有秋的凉意，不停起伏的波涛拍打着堤岸，海鸟掠过我们边发凄凉的鸣叫。我们在肯尼迪的雕像旁停住。他背对着大西洋向西凝望着他的国家和他的情人玛丽莲·梦。我对你说他的死讯传来时劳改农场还举行过一次庆祝，教我们的说帝国主义的死了从此帝国主义就要一落千丈。你什么也没说只笑了一笑。

有一次你还指一对坐在海岸边木椅上的老年夫妇给我看。你说我在替你鞋时他们朝着我们笑，一定是以为我们是一对中年夫妇所以有幽默。

我从你的微笑中看到历史在堕落。

秋的亚特兰斯城游客寥落，我们拥有广阔的空间。我们并肩靠在栏杆上，侧面来北方的风。你的长发疼了我的脸，这时我才发现边有个你。

晚上我自斟自酌了半瓶白，我同样也不知此时此刻我在何方。所以在肯尼迪雕像旁你问我死了以后如果给我塑像我要面向何方，我心里明白你希望我说我面向你，但我却说面向任何方向我都无所谓，因为地球本来就是圆的。

见鬼！你大概只希望我在床上是只狼而其他时间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