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是最后一个回家的。

村庄上给抢险的老乡送来了茶饭，还有酒，老乡非要留下我吃一顿。还是农村比农场有人情味。农场的炊事员an时开了三顿饭就休息，guan你抢险不抢险哩！

“饭不吃，你酒总要喝一杯吧，好压压寒气。”一个村干bu模样的人劝我。“知dao你们农场好生活，月月有工资，不象咱们农村，一个劳动日才五分钱…”

“闹不好还倒找哩！”旁边的人cha嘴。“你要不喝，就是看不起咱们。”

“工农联盟嘛，”有的老乡不知说什么好“你们工人是老大哥嘛…”

这样，我只好留下来扒了两口饭，抿了几口酒。

到了黄昏，日落chu1chu现了晚霞，泥泞的土路反而比下午还要明亮，也干燥了许多。蚊子和“小咬”居然没有被雨水冲跑，这时不知从哪儿钻了chu来，在空中聚合成群，拼命地飞舞。青蛙也开始叫了，四周响起huan快的咯咯声。看来明天准是个好天气。

今天晚上通了电。天还没有完全黑，在路上就看见村庄里家家亮着灯光，好象今天要把昨天没有用电的损失找补回来，又象是每家都在庆贺躲过了这场水灾。

啊，我是个“废人”！我不过是个“废人”！是tou骗ma！…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劲、是无聊！可是人还剩下那么一点可笑的英雄主义。这点英雄主义不是用来救别人，而是用来救自己。也许我还有救？不至于绝望？只有这一点还可以欣wei。多么渺小的一点欣wei啊！我踉踉跄跄地走着。老乡的冷酒冷饭在我的肚子里凝结成块，沉甸甸地堵在我心口上。那zhong酒不是粮食酿的，大概是mao稗或是地瓜酿的吧，又苦又涩，这时不但没有驱散寒气，反使我浑shen冰凉，冷得发抖。

我推开门，几乎tan到在地上。

“哎呀！你看你…”她正在炉旁rou面。在我yan睛里，她象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她撂下手里的活，向我扑来。我觉得她力大无比，一下子把我连抱带拖地弄进里屋，扶到炕上。灵巧的手很快将我全shen的shi衣裳扒得jing1光，拉开那床绣着拖拉机的被子压在我shen上。

“就数你能！”她一边干一边数落我“你逞哪门子好汉？！那么多人，chushen好，觉悟高，为啥不下水去？我在家就听说了。我心里就直骂：傻瓜！也只有你这傻瓜才干这zhong事！你应该cao2着手站在干岸上看着！看他们平时喊‘革命’喊得凶的人来干…”

她又跑到外屋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快，趁热一口气喝了。早就给你熬好了，死等你你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是淹死在水里了哩…”

从她的惊呼声和一连串絮叨中我ti会到了关切之情。女人真是奇怪，不可思议，不可捉摸！这是怜悯？是同情？还是所谓的爱情？抑或是什么都有一点又什么都没有？只是一zhong住在一起应该互相帮助的义务？…

喝完一大碗辛辣的姜汤，内脏暖和了许多，那团堵在我心tou的冰块rong化了，但pi肤仍旧冰凉，仿佛还泡在洪水里面。shen上起了一片一片的jipi疙瘩，好象害了荨麻疹；我连腮帮子都在打哆嗦。于是，她跪在炕上象rou面一样rou搓着我的胳膊和xiong脯。

“活该！咋没淹死呢？！淹死了人家还要给你开追悼会，还要追认你是共产党员哩！…去挣那个功劳，看有谁说你一声好？！没准人家还说你想把那窟窿再往大里掏哩！过去的经验你还没受够？！你就跟猪一样：记吃不记打的货！…”

胳膊上和xiong脯上的pi肤舒展了，泛红了，我顿时有一zhong腾云驾雾的gan觉，心灵似乎也松ruan了。她的脸在我yan前飘呀、飘呀，象一只mei丽的风筝…家里还是有个女人好！她不是也说过吗？“家里还是有个男人好！”原来这就是她说的“两个单干hu办了一个合作社”！我这样想着，不禁微笑了。

“你笑啥？我说的不对？”她拍打着我的脸颊。“哟！你看你，脸还冰凉…来，把脸帖在我xiong口上！”

她两手nie着衬衣两片下襟，往两边一分，xiong前一排an扣扑扑扑地全扯开了。那不是an扣迸绽的声音，而是一zhong撕裂开pi肤的声音；她拽开的也不是她的衬衣，而是她的xiong脯。在我面前，两大团雪白的莲hua似的ru房一下子luolou无遗，莲hua中间是彤红的huarui，hua朵还在一池清水中dang漾。hua朵和huarui，都比我记忆中的更大、更鲜明、更ju有神韵。

石破天惊！我遽然产生了一zhong我从未有过的冲动。这就是爱情？我一伸手搂住了她…

“你好了！”她的声音从很shen很shen的水底浮上来。

“是的…我也不知dao…”我笑了。一zhong悲切的和狂喜的笑，一zhong痉挛的笑。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全shen颤抖，笑得liuchu了yan泪。

“你还…能吗？”水底又浮上来模糊的声音。

“能！”我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