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提笔写：

’，只怕你这一辈也要打光！人家会说，你他妈老老实实改造就完了呗，还结个啥婚？你们这些‘臭老九’哇，尽会拿别人的鞭自己！”

现在，用黑的话说，是一切“都齐了”！

黑思忖了一下。“这房嘛，我看你们也别挤兑老婆，也别挤兑周瑞成，都他妈够可怜的…”

她表现了令我惊奇的布置居室的本领。哪儿钉个装筷的竹篓，哪儿一个放皂的搁板，哪儿砌个土台；箱怎样摆就成了床柜；案板和炉台接在一起，就既延长了案板，又扩大了炉台；锅碗瓢盆勺应该放在什么地方，怎样放，才既安全卫生，又不多占空间；脸盆脚盆用的时候放在哪里，不用的时候放在哪里，她事先都给我指定好了，而我发现的确这样放才算是整齐；要在墙的什么地方钉钉，挂巾的绳怎样栓，挂衣服的绳怎样拴；衣帽钩上下，她挑了两张雪白的雪莲纸糊上，这样，衣服挂在衣帽钩上，既不会直接贴着土墙，上面又有遮盖。这两张白纸就不下于一个大柜了。她还叫我把两间房中间的门卸下来，借了把锯，偷偷地把一扇完整的门板拦腰锯成两半。一半支在窗下，上面铺了块格布，摆上她的雪膏瓶和我唯一可以炫耀的财产——一大摞装的克思恩格斯著作（只有这些书籍才能公开摆在外面）。于是，我居然在漫长的十八年以后重新有了一张书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我终于真正地占有了一平方米！那几个雪膏瓶，并没有使书桌显得脂粉气、俗气、反而增添了书桌的雅致。因为这时候化妆品的商标也是非常严肃的。另一半

“啊？”何丽芳诧异地看着我。

“也别这样说。咱们也会各取所需，为我所用嘛。”我说“有了！你别捣。”

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并且尽可能地将消极因素转变为积极因素，为建设社会主义社会这个伟大的事业服务。

“还有房呢？”何丽芳拽住他。“房的事也得跟曹学义说清楚。”

“我看让他们俩也搬到一块儿去算了！”何丽芳笑着打岔。

申请书

“你怎么知她不会生孩？”

“去去去！一边儿晾着去！”黑说“我看咱们另外想办法…哎！咱们问他要那两间原来放工的库房。”

而且是两间房，比一般农工家的住房还多半间。虽然是两间破烂的库房，但毕竟有一里一外。也不知黑怎么跟曹学义磨的。

“哩！”黑拿起西单商场的顾客意见簿，象欣赏书法家写的条幅似的“真他妈没的说！还‘为荷’哩。语录背得瓜烂熟，你他妈能当党委书记了！就凭这笔字，他‘丫亭’的也得批！等着，我这就找他去。”

章永璘

我忽然有了个家！

黑走了以后，何丽芳朝我抿嘴笑：“我说，老章，她要生不娃娃，你可别嫌弃她。”

主席语录

“不会生孩正好，我要的就是不会生孩的。”我冷冷地说。

今有三队农工章永璘，男，三十九岁（婚姻状况未婚）与农工黄香久，女，三十一岁（婚姻状况离婚）申请登记结婚。双方皆于自愿。保证婚后继续改造，接受监督，在支的领导和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下，为建设社会主义社会添砖加瓦。望队党支研究批准为荷！

黄香久

敬礼！

“嘿！女人的事情我还有啥不知的！”她用手指在我脸前捻了一个响榧。“这里面的学问比你那书本上的学问还大。”

1975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