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宰了你！”

她有着一张容光焕发的脸，在那张脸上丝毫找不来一羞愧，于是我反而脸红了。她虽然也穿着和别人完全相同的黑囚衣，没有领，没有贴兜，跟一条直筒筒的面粉袋一样；大的衣袖随着女人细小的胳臂来回忽搧，但在我的里她似乎还是赤的，还和昨天一样丽。

我凝视着她的睛。她睛里跃着一嘲讽的笑意，但也有仿佛跟我已经很熟悉了的、很亲切的目光。我们互相用打着招呼：“你早！”“你好！”“你早晨吃饱了吗？”“还凑合！”…

走在前面的女犯都好奇地盯着我，直到从我旁边走过去才把扭开。她走在最后。她的后面是扛枪的“班长”她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这是用来割草的，在草太密的田边上，脆就用镰刀来割，反正那里也不会有稻苗。

这里没有情，只有生理上的情…

男队走过去了。后面。远远的地方跟着来了女队。我现在才知我在等谁；我突然又验到了多年未曾验过的激动。

此后，在劳改队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三千多亩稻田，一千多人薅两天也就薅完了。第三天，大队转移到场北边的稻田区去了，等稻黄熟，我们田组都调回大队时，女队已经搬迁到别的站去，我们连在路边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我只打听到她的名字。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也不回地走掉了。跟在她后面的“班长”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也从我边走了过去。

一支枪筒发蓝幽幽的光。

可是天虽然还沉沉的，却并没有雨。劳改队里尽经常现意外，却从来没有过侥幸。当一个劳改犯，最好是对生活不要抱任何幻想；我幻想了，所以我就有了苦恼。

然而，在她走到我旁边，要和我而过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举起手中的镰刀，在我脸前晃了一下，同时用只有我能听清的语声，迸这样狠狠的一句话：

吃完早饭，我在渠坝上呆呆地坐着。风撕裂了铅灰的云，在远方，在天边，现了橙黄的光。老乡的庄开始活动了起来，响起懒洋洋的赶牲的吆喝声。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跑了圈，在黄萝卜田中又陡然站住，昂起，用鼻在风中嗅着什么。渠浸到我的小。响着细微的潺潺声，有一扰郁而恋的调。我忽然委屈地了泪。我觉得我受了伤害，她也受了伤害，但又说不究竟什么地方受了伤害。

她的名字叫黄香久。

一个尖鼻犯人经过我边，用押韵的顺溜发牢。是的，要是白天接着下就好了，这样犯人就可以在号里蒙睡上一天。

空气灰蒙蒙的，渠边青草上和珠呆滞无光。但是，这一切都因为能够见着她而有了光彩。

我等了半天，等的是这样一句话。我们用目光的那些无声的话语，全是我自己的想象！

“夜黑下雨白天晴，气得劳改犯人肚疼！”

土坯房吃早饭，在半上正碰见下田薅草的大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