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酒杯，瞪着发红的睛望着我，像等待我的回答似的。这又使我想起哪电影里的人。

回到省城以后，第一个来看我的是老秦。他非拉我到附近的酒馆“喝两盅”不可。原来，他和我走了完全不同的路。一九六八年他从“学习班”来后，就积极地投到派斗争里，凭他的知识和能力，很快就和省里当时有势力的人挂上了钩，一时，他竟成了省农业的一位风云人。

我——一个弱而浅薄的、苟活下来的无神论者，虔诚地祈望：我们要永远持这个原则！

从医院来，得知她没有死，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她给我的那封信，像一个大的惊叹号结束了我那一段恐怖的经历。而也正是她使我最终醒悟过来，并且把我的怀疑、痛苦、惶惑、动摇，引导到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老实说，我没什么其它目的，就是为了报复！”两杯下肚，他有醉意地说“什么信念，什么原则，本谈不到了。一想起咱们在武装连关的那些日，想起那恐怖，心里就像着了火一样，就像发了疯一样，他什么对不对！来吧！咱们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认识这一条最简单而又最基本的原则了多么大的代价啊！我知：她的虽然被捞了上来，但她把她的青和情，连同我的青和情都一齐埋在坑底下的淤泥里了。

“…真是一场恶梦呀！现在，我想重新搞科研，事业，可是已经力不从心了。过去在大学里学的一东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我真羡慕你，你还能行。唉！这十来年，我的力都放在这斗人的革命上了。可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来年呢…”

人民保佑吧！

李大夫现在已经退休，但还担任市医院的顾问。小顺己回天津替他妈妈的工作，临行前，曾带着他白白胖胖的人和白白胖胖的孩，提着一筐咸鸭来版社看我。“残渣余孽”也退休了，在家照看他的孙。力、小陈、其它所谓刑事犯的问题早就解决了的，现在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劳动。“多事先生”的“书写反标”案当然已彻底平反，现在他除了“多事、多事”外，也能说些别的话了。

却是和我一起向她家乡比翼双飞时，还把我的谎言当作真话吧！

我知，要重建生活，必须要有很不寻常的力才行。不过，从他醺醺的睛里还能看到一他原有的炯炯光芒，我相信，他是能重新些正经事的。可是，我想到王富海，这个无知的农村小伙，本来是可以学文化和技术的，但长期以来被人当作狱卒，当作打手使用，致使他除了看押别人就一无所长。现在，照一社会生态学的规律，在社会生链上缺少了他所依赖的一环，他就茫然若失，落拓下去了。不过，我也祝愿他能重建生活，因为在他边，有我的人。

他就用他的本领和到手的权力，把原来整过他的人一一整倒，那个武装连的“连首长”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觉得受不了而活动调回老家的。但他自己也没有逃脱。一九七七年“揭批查”运动中，他又成了清查对象，只不过他没有什么激起民愤的劣迹，才比较早地解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