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时突然来了一阵风。

我仍然以为她在开玩笑，说：“谢谢你吧，你有这份好心，我还没有这份大胆。让‘麻雀’知了，那可真是不好玩了！”

她声调忽然有变化，甚至有沙哑，与往日的顽嘻笑不同，她用一少有的温存语气对我说：“老右，你要想ｘ女人一下，我舍了我的给你玩一玩。好不好？”

这一晚我破例地失眠了。下是冷而的炕，我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单摸索到了土坯炕面的糙，多少年来我一直跟印度的苦行僧睡在钉床上一样睡在这扎手的土坯炕面上，日久天长已成了习惯，然而今夕何夕，泥土的冷峻却从地底冉冉升起，我的第一次到需要另一个的温。这样，我跟她一起劳动几个月的情景就一幕幕地在我脑海中重现。我发觉我为什么会觉得她“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为什么一天不见她就寂寞难耐，完全自我已经对她产生了“某”情。可是这情是不是“情”呢？我在我所读过的所有文学作品中都没有见过，因而使我不能把握；这样的女人难算可的女人？因为书中从来没有描写过这样的女也使我难以确定。我—一检我脑中的妇女形象，不是十九世纪的淑女佳人便是二十世纪的巾帼英豪，要么扭作态要么气壮云天，最令我心醉的是俄罗斯沙皇时代“十二月党人”的妻，对一个政治犯来说，有那样的女人陪伴在旁即使放到天涯海角又有何妨？可是她们一个个是那样温文尔雅，绝不会公开谈论 “夫妻生活”连私下也不会谈论，更不会把“夫妻生活”称作“ＸＸ”；文字使我退化，书本使我弱。诗作赋必须的“推敲”衍变到我对什么事情都要反复推敲，于是我想什么问题都不会

我说：“那有什么好ｘ的？又费劲又危险，吭喀吭略地一眨就完了，还不如躺在炕上看一会儿书。再说，哪有现成的一个女人等着我去玩？”

等她笑够了，她手搭凉篷在睛上遮着光，仰起望着我半认真半调佩地问：

她见我没有吭声又连续“嗯？啊？”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声音低。她的“嗯啊”是希望得到我明确的答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害羞的表情，她一贯是奔放坦没有什么不敢说的，看来她这次的邀请完全于真诚。我又像上次看她房那样呆呆地盯着她，她抱着膝盖坐在麦堆上的肢被光照得通明透亮，使我直到如今才突然发现她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与我不同，与这个可恶的世界不同。她是另一个与此全然不同的世界在向我呼唤，是我常常的人另外一个世界的梦想。她略向上扬起的到她下面耸的房再到下面平坦的小腹，再后面却又突了一个圆弧形的，光在这条自然的曲线上如此灿烂！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死的标本，她新鲜得令人无法抗拒地要去摸，而且她还正召唤我去摸。霎时间我竟意情迷，摇摇坠，像被光和情所熔化，陡地失去了自我；我不知自己在何时何，只到咽渴焦躁不安，猛地又产生非要砍人手指或与女人一场不可的冲动。她好像是炎炎烈日下的一块冰，只有搂着她我才能凉熨帖安宁。扑上去，扑上去！这个声音在我心里嘶喊，一定要扑上去将她全抚摸个遍也看个够。

她又嘻嘻一笑，却有些腼腆地说：“没关系，‘麻雀’明天要到城里拉化，晚上不回来，你明晚上偷偷到我家来，我把门给你留下。嗯？啊？”

“老右，你想不想Ｘ女人？”

可怜！老右你这个哥哥好可怜！”这里我又须诠释一下，她这个“哥哥”是方言词，除了在“二人台”中有情彩，用在其他地方就与“同志”“先生”“师傅”一般是当地女人对男人的统称。队长有时跑到工地来大发威风，她会说“这哥哥疯了！”向别人借东西，她会这样问：“哥哥你有没有火柴？”有人割麦割破了手，她去喊“哥哥哟你小心着”！跟我活的时候更是“哥哥”长 “哥哥”短，所以我并没有因她叫我“哥哥”而想人非非。但我还是不明白不认识她画的符号就有什么可怜之。因为看过“二杆”表演的“夫妻生活”从而使我对毫无兴趣，更因为我自少年时就断绝了“意”我又怎能想到那个奇异的符号代表的是女生？何况那时候叫我苦思冥想却又想不通的事情也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