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区共有五个厕所八十几个坑，这使我懂得怎样去测算一个机关单位的人数，后来我访问过许多国家地区的许多机关单位学校，我一上厕所便能大致知这座大楼里有多少人活动。所以我不同意说中国知识分的知识素质较差，中国知识分积累了任何其他国家知识分所没有的经验。同时我也的确会到“思想”的威力与它对“促生产”的重要作用，了几天我就达到很的专业平，能分辨“革”的粪便与工人的粪便、大人的粪便与小孩的粪便、男人的粪便与女人的粪便、健康的与患有疾病的粪便等等有何不同。遗憾的是这知识始终未被学术界承认，不然的话我可以就此写好几篇论文。

我的“资产阶级人主义”余毒真无药可治，解开这个谜成了我每夭打扫厕所的主要目的，好像侦察员负有某特殊任务，打扫厕所不过是一伪装。虽然我并不能去解救谁，但我想我还是可以表达一小小的同情，看女人如此大量血怎能无动于衷？对这些

可是，十几天下来有一个现象越来越让我迷惑不止。从我第一天打扫就发现有的粪坑里有带血的医用绷带和各纸张，血有的鲜红有的紫，而且这些带血的件只现在女厕所这边。刚开始还没有引起我十分注意，然而每天都有每次都有则不能不令我到惊异。在那“大好形势”下我只能想到这不知又有谁挨了打，难这农场除群专队之外还有另一个关押活老虎的秘密地，而且关的是活的母老虎？虽然这并不关我的事却激起我的好奇，得我每次去打扫厕所都目光叵测，两像贼似的四瞄来瞄去，想发现带伤的妇女从何来、回何去。但来上厕所的女人们都没有异常的表现，只不过有的矜持有的还没厕所就开始脱。了厕所一个个都一脸轻松，有的女人还哼哼卿卿地唱革命歌曲，回去也只回自己的家。

，我们只能是传统的载。如今叫我复述我昨天了什么我说不清楚，让我讲三四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却会嘈叨个不休。

农场的厕所其名日厕所，其实都是土坯砌的三面墙加一芦苇棚。男女之间也只用一推就倒的土坯墙隔开，每边挖七八个蹲坑，一堆堆粪便都暴在光天化日之下，每天早晨每个坑都堆得冒尖，常使我不禁猜想人的要撅多才能排，粪便掉下来一定跟炸弹一样。幸亏是冬天，臭味还能让人忍受。但我以那激昂饱满的情去打扫它，即使臭气冲天我也不会叫苦，何况既来去自由还不受风雨打。我一到厕所就像工人人车间，甩开膀就大起来。掏厕所的工艺程很简单，用铁锹将粪便—一从粪坑中铲挑到厕所外的大堆上，再用上把粪便们盖住，一层层往上加，让它们发酵后就成了最好的农家。然后在粪坑中均匀地薄薄地洒上一层细土，一间厕所的作业便告结束。

分给我的活儿却是打扫厕所。别以为打扫厕所是件肮脏的差使，那可是革命群众对我最信任的表现，因为其中有一个厕所在原来的家属区，如今那里住着新上台的“”又称为“革”的及他们的家属。那一带平时绝不让鬼蛇神们人，说是要严防坏人投毒暗害、伺机报复、拉拢革命后代或者偷听“小消息”“最新指示”等等。但我每天上午下午都能扛着铁锹镐在那禁区，铁锹镐在那时都被看作凶，居然没有一个“革”或他们的家属孩过问。革命后代还喜跟我玩耍，常用木小手枪瞄准着我“嘎嘎”地击，他们的母亲见了也并不阻拦，好像我已经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我既到革命群众的温又到自豪，用当时写在保证书上的话说：“决心在革命群众的监督下，用战无不胜的泽东思想攻克非无产阶级思想意识，通过打扫厕所改造自己腐朽的世界观，让革命群众无后顾之优，全心全意贯彻执行主席革命路线。”

闲言少述，且说日就这么过到冬天，北方农田里的活计就不多了，农村普遍将这几个月叫“冬闲”但革命群众当然舍不得让群专队的鬼蛇神闲着，这样驯服的劳动力在世界上再也无可找，而且只有不停地迫劳动才能把坏人改造好。田里的活少了而居民区附近的活还很多，要想找活来世界上会有不完的活儿。农场的“”把鬼蛇神们的工作了番调整，还命令全都要写“年终保证书”主题不外是服从服从再服从，要主动自觉地合革命群众对自己的制和监督。别的鬼蛇神分的活都较重，甚至一会儿叫把这里的土坯搬到那里，一会儿又叫把那里的土坯搬回原，来回折腾人和土坯。我至今也参不透这重复的简单劳动怎能改造人的思想，而据说猴就是通过来回搬运土坯慢慢化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