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讨厌。一说话吐沫飞溅，凭这我就不喜他。他活又疲沓得让我冒火，于是就成了我训斥的对象。过去在劳改队，训斥人的机会可不多。现在我不能辜负“”给我的权力，我也发现训斥人比挨训斥有趣。只有训斥人才能现自己人一等，难怪“革命群众”都喜双手又腰。

我领着这帮鬼蛇神了几个月，越来越会到我踏社会的好：一则我可以当领导，二则我领导的又是社会上原来大大小小的领导，我这个非正式工人一步就跨到上，逐渐就有得意忘形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形势又有变化，原来革命群众觉得斗这些鬼蛇神再也翻不新样，斗争重又转移到自己人斗自己人上面，当时叫“群众斗群众”农场的几派革命群众再次起真刀真枪誓不两立地仗。“”忙着要去“抓革命”鬼蛇神更要加“促生产”“”索把现场的指挥权都给我，农田上工地上连来也很少来。我的权力无形中更大了，从小被输的“资产阶级人主义”毒素又不自觉地旧病复发。我看那些被斗得破血、妻离散又被严了几年的鬼蛇神比劳改犯还可怜，就悄悄让一个“叛徒”和一个“特务”见了见他们的家属。这两只包骨的活老虎都快六十岁了，全是病，不让他们跟家属见个面于心不忍。这说明我并没有得到“脱胎换骨”的改造，劳改队给我的鉴定把我估计过。

一个夏日的午后，天空忽然云密布，云层中不断爆发天立地的闪电，狂风夹带着大的砂砾从乌云那边刮来，一烈的土腥味直扑鼻孔，看就要下一场滂论大雨。我和“二杆”这天在圈铡草。这个农民的农业技术员却不会最简单的农业劳动。给牲用手工铡刀铡饲草，人草需有特殊的技巧，使每一刀下去铡的草不超过一寸，几乎和机械切削的一样齐；掌铡刀把的只需用力气往下铡就行了。我是人草的好手，坐在土法瘩上将一条的膝盖压着草捆，一人一人地非常有韵律。“二杆”不会人草，只能腰一弯一弯地用傻力气铡。铡还铡不好，不是一刀铡不到底就是险些铡着我的手，气得我骂。两人的活两人合不好最费劲，一会儿就惊得我浑是汗“二杆”也被我骂得浑是汗。雨来得正好，我叫“二杆”用苦席把刮得飞的饲草盖上，两人急忙跑到旁边的一间放轭杂的破土房去躲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嚼生黄豆都嚼来了，猛然间一个像从里捞来的女人现在破土房门，像个鬼魂似的吓我一，而“二杆”却兴地大叫你怎么来了。落鬼一般的女人说我到那边去找你他们说你在这里我就到这里来了。“那边”是群专队另一于活的工地“他们”当然是指一帮鬼蛇神。我还没有醒过神来“二杆”就把女人拉土房，又是撩她的发又是全上下替她拣。女人槛楼的衣裳上每一破纤维都浸透了雨，下的全洒在我上。我以为她是“二杆”的女儿“二杆”看我发愣才介绍说

刚钻四分五裂的破土房，蚕豆大的雨。就砸了下来。这真是一场豪雨，铺天盖地，从房门向外望去，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和“二杆”肩并肩挤成一堆。“二杆”连声惊呼“好大好大”我也连声惊呼“好大好大”除此之外我俩也无话可说，瞪着呆呆地看门外的雨幕。掌大的土房虽然快塌了却不漏雨，房里七八糟堆了些笼区绳还有一个麻袋。我扒开麻袋一看原来是喂的黄豆，两人就咯晚咯明嚼生黄豆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