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整个市领导班集来当董事长吧。这就是我们这制的病！”猴想。但不是董事长助理或总经理助理，都不会有他的份儿了，因为哪个新领导来都有自己的一人。这是他心里清楚的。他已经一一清算公司成立两年多来本市各级领导、各个局领导从这个上十亿公司得到的额外好，并拉了一张名单。如果将来备公司班时不给他一个门业务经理的职务，他就要把这份名单给纪律检查委员会。

至于那辆致主人于死地的、闯下大祸的豪华型BMW，仍然毫无知觉地挂着“GA”的牌照，现在它正停在飞机场外等赵鹫的哥哥。北京来的飞机晚，国华人恐怕赶不上弟弟的追悼会了。司机坐在舒适的座位上想，赵总刚坐了一天新车就一命归西，是不是这车有儿邪乎呢？以后谁来坐这辆车呢？

他向下一望，草坪一碧如洗。于是，在熊熊的火光中，他像往床上一躺似的，展开四肢平平地朝草坪倒去。

最忙的是本市的公安局长，负责维持秩序和指挥通。他当然不知自己在赵鹫无法苏醒的梦中竟扮演过重要角，可说是赵鹫最后断气时守在我们主人公边唯一的人。他一边忙还一边纳闷：赵鹫这人真是福薄，苦了大半辈，运气刚好起来便在睡梦中“猝死于心肌梗”死的前一天他们还在鸿喜楼一起吃饭。看不来有什么病的征兆。赵鹫这人从不沾酒财气吃喝嫖赌，连香烟都不，没有一致命的外在因素，可见得心脏这玩意儿是不好侍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了人的命。

真赵家楼一样燃烧了起来。

北京方面，本省党政领导、省内省外、国内国外发来的唁电唁函放满整整两张桌，送来的圈从会场摆放去占了一条街，而参加追悼会的官员群众比那条街还长。

他真正是一人祧两门了。

于是他忙中作决定，等追悼会一完就上医院彻底检查。

碧绿的天空迎面向他扑来。

最让人佩服的是赵老太太。老太太人意料的平静。瞅着她死去的小儿的遗，就当他睡着了似的，跟人说：“他这一辈命中注定就是要发明一个件。发明来他就给菩萨收走了。你们看他走得多快，一痛苦都没有。我不能伤心，我要伤心了让他在黄泉路上不安心往前走，走那条路不能回，一回就耽误投胎了。”老太太虽然八十多快九十了，但耳聪目明，脑清楚，还说“我这一辈命好，这就是拜神的好，托了神保佑。现在我在间有一个儿；在间也有一个儿。我两边都有靠。”人们原来担心老太太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丧的刺激，会一次死两命，现在看来老太太还有的活呢！

猴并没有真的去烧“赵家楼”今天他是仅次于公安局长的大忙人，四面八方来吊唁的客人都由他负责接待。前天他得到内消息，市领导在赵鹫猝死于心脏病的当天早上就开了一次急会议，决定加改革力度，以更优惠的条件引外资“清洁保持剂”公司董事长一职由中方委任，正副总经理的职位都让给外商担当，小陈先生受命当天就走上任了，而我方的人选却一时委决不下。

他害怕，不是害怕自己受到什么损失。他专心搞发明不过是妻死后的一排遣和业余好，像很多人酷集邮一样，他受过多年的政治教育中，除了象的理论便是公民的义务，似乎缺少公民权利和个人权益方面的内容，所以他从来不知自己的发明能转换成币值，脑力劳动的创造成果应归脑力劳动者个人所有。不是市委领导从引外资发非要他认下那三分之一份，他是决不敢要一分钱的。所以一把火烧了工厂对他个人并没造成损失。但那三分之二却是国家财产和外商的投资；严格的商业经济学角度看，在“清洁保持剂”还没有生产产品的时候，工厂全资产里并没有他一分钱，应完全算是国家和外商的产业。厂房、仓库、综合大楼如毁于一旦，叫他这个法人代表、董事长、总经理怎样向国家和外商代？

老太太此举无疑是现的说法，谁能说一辈虔诚的老太太没福气？从此，有好些男人女人不由得不信神了。我们的“小郭富城”表现也极好，哀伤得恰有分寸，应答得，行礼如仪。这都是老太太调教的结果。“小郭富城”一向看的是国港台的电影电视，听的是从“猫王”尔维斯、约翰·连农直到现在最行的麦可，杰克逊和国乡村音乐，穿的是世界名牌，骑的是山地车，吃的是汉堡包和肯德基，喝的是可可乐或百事，但也和老太太一样，相信各类神，相信风命相，而且还多了些外国传来的禁忌和占星术。

砰！赵鹫的追悼会可能是本市自1976年以来最隆重的一次追悼会。

心既然已经死去，他只有在躯上也以毁灭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