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爸爸为什么进监狱“小郭富城”莫名其妙，也无心打听，只觉得ting好玩。儿子追求生活有变化，充满刺激，爸爸从一个著名科研工作者、一个大企业家，一下子变成了囚犯，再没有什么比这事更ju有戏剧xing的了。在学校，儿子还可能从此带有悲剧se彩，更引人注目，想到这点，儿子还有点沾沾自喜呢。

我们的主人公想趁此机会和儿子沟通沟通，平时一心搞发明，父子之间很少谈心，现在在牢房里，就和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中nainai跟铁梅似的来次对话，此情此景此zhong氛围，是再贴切不过了。但还没等他把想说的话说完，儿子就gan到不耐烦了，低下脑袋，一tounong1黑的郭富城式样的中分tou对着他，嘟囔地说：

“什么‘文化大革命’，什么‘个人崇拜’，现在电影电视剧里都不演这些事了！在政治课上这一课都属于自学范围，连考都不考，爸爸，你叫我记住那段历史有什么用？现在人们都把历史拿来‘戏说’了，只有你正儿八经地对待它。爸爸，你真是生活在上一个世纪。平时我看你忙得脚不沾地，吃着饭手里还拿着图纸，心里真觉得你可怜。你何不潇洒地走一回呢？坐牢就坐牢吧，人家外国商界大亨没有一个不经过一番斗争的，是豪门就有恩怨，不然戏还演些什么呢？哪有那么多故事？要不就在法ting上，你看人家律师滔滔不绝地辩论，真带劲！要不就动用黑社会，真刀真枪地干它一场！你别着急，就当坐牢是休息。你听听我给你带来的这些唱盘，这都是原版的。nainai叫我告诉你，你别再惹恼他老人家，她正天天拜他呢。个人崇拜有什么不好？有本事的人就会有人崇拜。像成龙，到日本去，女影迷见了他都会yun倒。那才真叫崇拜呢！你guan谁崇拜谁干啥？现在外面不是也有不少人崇拜你吗？家里的事嘛，你不用cao2心，你不办公司，爸不是照样送mei元来么？…”

他好像早就知dao儿子会说这样的话，除了这zhong话他想不起儿子还会说什么。他呆呆地看着儿子，不知儿子究竟是成熟了还是压gen儿是个弱智。他觉得心脏jin缩，好像被一只大手nie住，逐渐用力，要把他心脏里的汤汤水水都nie挤chu来。同时yan眶也shirun了，脸颊上一片冰凉，他想伸chu胳膊来拥抱儿子，可全shen放光的儿子却可望而不可即，他的手怎么够都够不到。冉冉的氤氲团团裹住儿子，慢慢飘浮到空中。在空中，在极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响起“南无阿弥陀佛”的佛号。

于是他yan前chu现了香烟缭绕的佛堂。这是他妈多年经营的只属于她个人的天地，即使在生活贫困的那些年，家里也少不了这一角，只不过是用mao主席像盖着，偷偷地mo拜而已。现在这一角已经发展成整整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居室，和一所小庙的规模差不多了。他妈不仅仅信佛，简直是中国人ding礼mo拜一切神灵的典型，如果那间居室可以称作庙的话，那么他家里就藏着一座万神寺，所有的神灵在其中和平共chu1，各不相搅。在那现在连政治课都不讲的年月，幸亏她老人家从未当过干bu教员之类的职业，不然早就被斗得死去活来。

但迷信也有迷信的好chu1。她老人家jian信她的两个儿子将来最终会chu人tou地，就因为他家老祖宗坟地的风水好。国安县赵家祖上长的一株白果树，是远近闻名的，历经合作化、大跃进、大炼钢铁、农业八字宪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学大寨开荒造田、割资本主义尾ba等等一次次对农村生产力的破坏，那株白果树依然枝叶繁茂，岿然不动。他家乡传说，哪个干bu要砍伐那株白果树，前一天晚上必然zuo梦。梦中一个须发全白、shen穿白衣白袍的老tou来警告他：动树必有灾，谁砍树谁的家就会ji犬不宁！干bu怕上级，更怕白衣白袍白须白发的老tou儿；上级领导好糊弄，鬼神可不好糊弄，因为鬼神无chu1不在、无时不在。乡干bu别说真正拿斧tou去砍树，想一想白胡子老tou都会不寒而栗。靠白果树上永世长存的白衣白袍白发白须的老tou的jing1神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