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

一个晴朗如那天的下午，我放了学，经过她家，一个高大的女人忽然从门里闪chu来，拦住我，说:“我家小姐请你去一趟。”

我还是第一次从大门进去。红se洋房前的车dao上停着两辆黑se的小轿车，几个军人在往车里装东西。她还在那扇窗前招呼我。我穿过绿茵茵的草地向她走去，棣棠树的树叶在我脸上划了一下。

“过来一点，”她向我伸chu手“我们家要搬了。”

“要搬？往哪里搬？”

“说是到台湾，好远的。”说完，她叹了口气。

“啊，那么什么时候回来？”

“傻瓜！能说得上什么时候回来吗？我爸爸说这是逃跑，你懂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这一霎间她似乎变成熟了。她用一zhong忧郁的、仿佛shen谙世事的yan光看着我。我不知dao说什么好，我知dao北方在打仗，却不知dao谁跟谁打，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要逃跑？她也在跟人打仗并打输了吗？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她试探地伸chu手来，抓着我撑在窗台上的一gen小手指tou，问dao。

我点点tou。

“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吗？”

我好像也成熟了，用责备的yan光瞪着她。我们俩久久地对视着，并不时讨厌地看看在门前忙碌的那些军人，然后又收回目光互相看着对方。她轻轻地玩弄着我的小手指tou。我们都明白我们想干什么。而我们想zuo的那件事，又都在jiaoliu的yan光和手指tou上默默而又惊心动魄地完成了。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

“只有大人不打仗了，我才能回来。”

不久，南京就解放了。解放的那天，她家hua园中的月季已经盛开，而那株栽在窗前的棣棠，更是绽chu了满树金黄se的hua朵。我盯着那扇空dangdang的窗口看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坡下震天动地的锣鼓声xi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