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

他警觉地盯着年轻人，伸手去：

“我问你有啥事你就说啥事。”年轻人敢怒而不敢言地了嘴：“贺立德同志请您上一趟城。”

一晚上，细白的小尕带着一黄尘，背着盥洗用跟他跑了近一百里路，把革命意志和革命劲消磨殆尽。清晨了省城，到一家早铺吃了两碗酿，又领着他穿大街走小巷，才在一个很僻静的胡同里找到这地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了屋，贺立德亲地攥着他的胳膊，把他轻轻地推到两个四十多岁的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面前。“这就是我说的魏天贵。老实说，魏家桥大队是他泼不，针扎不透的独立王国——哈，你别介意，我可不是说你们那儿是‘北京市委’。玩笑，玩笑！——他那儿风景好，通也便利，最主要的是绝对保险！”

“您是魏天贵同志吧？”年轻人矜持地从椅上站起来，用打量名人的光好奇地打量他。

这就是他今天去的住宅。但那时破旧得很，门是垃圾站，正在烧大字报的废纸，烟雾缭绕，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龙、卧着虎。

“说吧，啥事？”

那时候，这房里的陈设也很简陋，好像是属于这位叫“卫青”的女人的。她端来茶，又从隔房里拿来一把脱了榫的椅。在寒暄之间，他地觉察到，这四个人一大早聚集在这屋里要办的等大事就是等待他到来。他们等待他，他们迎他，这就说明他们需要他。他把大脑计算机开动一下，计算他们相互需要的程度，大约还是一比一平。于是不卑不亢地对几个人笑笑，坐在说他是打虎英雄的妇女旁边。

来到魏家桥。

“听你前几天跟我说，我还以为他是个木木脑的老农民哩，这不明明是个《打虎上山》的杨荣嘛！”

年轻人赶从怀里掏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展开递到他面前，纸条只有二指宽，看来是准备随时吞肚里的。

他蹙着眉，一只睛瞪着纸条——其实他本认不清是否贺立德的笔迹，另一只睛在窥视年轻人的神——他不得不防王一虎使计：把他骗到县上，然后一把抓起来。直到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贺立德派来的，才抬起：

“这样吧，”贺立德仍然站着，看了看表“时间不多了，一会儿我们还有别的事。我这就给你代一下任务。你呢，今后不要公开参加任何活

刚见面的一瞬间，贺立德首先给了他这样一个印象：八个月不见，这个人变了，变得平易近人而又机世故了——这大概也是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成绩。

“好。”他霍地推开太师椅，把胳膊袖。“现在就走。”

“您认识贺立德同志签名的笔迹吗？”年轻人从办公桌对面把脸凑近他，用一副电影里常见的特务接时的诡谲神态问。

“咦，”年轻人莫名其妙地指着纸条“这上面不是写着吗？”

“嗳…贺书记说‘上’也不是现在。”年轻人不再矜持了，慌忙站起来，抖抖沾满尘土的军装，哭笑不得“你看，这，我刚从班车上下来，再说，现在回城的班车也没了。”

“啊哈，老伙计，来来来！”

“走着去！”他手一劈，斩钉截铁地说“现在走，到县城刚好天黑，明天早上就到省城了。实话告诉你，白天我不能在县城面。”

“唔。”他刚从稻田里回来，带着两脚泥，沉地瞥了来人一：这年月，年轻人都像下大神似的，中了邪气，这尕娃穿一军装，可细白的，说起话来咬文嚼字，哪有一军人的威武气派。他打心里觉得别扭。“找我啥？”

“你看你，卫青，我什么时候说他是老农民啦？”贺立德穿一整齐的蓝制服，脸刮得光光的，显得容光焕发，神抖擞，和八个月前在厕所里时判若两人，笑盈盈地说“我再老实跟你们说，他早就看了‘革造联’那批人是纯粹的反革命。老实说，他比我们认识得都早。真是主席说得对：‘卑贱者最聪明，贵者最愚蠢！’”

两个神情疲惫的坐在条凳上，带着勉的微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像在估计他的保险系数。那个坐在床上的妇女却很活跃，手地一挥，又拃开中指，指着贺立德用外省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