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吃着，借着吃饭来拼命抑制自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只听见她在炕上，边拍着尔舍，边轻声唱：金山（么）银山（的）山对（哟）山，层层（哟）叠叠的宝山。

“你哟！”她吃吃地笑着，把我从土坯凳上拉起来“真是遭罪哩。以后得给你件汗褡儿…那你就把带解开吧，还等啥？”她用命令式的语气跟我说话，语调里饱着妻般的切的关心。我非常自然的、毫无惭愧之地解开腰带，站在她面前。我到我能把自己给她是我的幸福，心中充溢着对她的信赖和对她的温情。

“咋？是你脱了呢，还是咋钉？”她笑着问我。

她手拿着穿好的针线，站在我边，那南国女儿脸颊上的大红大紫使我心慌意。我支吾着说：“哦，哦…还是穿在上钉吧，我里面没有衣服，没法脱…”

白崖（么）上的鸽（哟）窝，你看是（呀）公鸽嘛母鸽。

她不用低，刚好在我颌下一针针地钉着扣。她的黑发十分密，几没有编辫里去的发丝自然地鬈曲着，在黄的灯光下散着蓝幽幽的光彩。她的耳朵很纤巧，耳分明，外圈和里圈合得很匀称，像是刻刀雕的艺术品。我从她微微凸的额看到她的眉，一一地几乎是等距离地排列着，沿着非常优的弧形弯成一条迷人的曲线。她敞着棉袄领，我能看到她脖和肩胛接的地方。她的脖颀长，圆的，没有一条皱褶，像大理石般光洁；脖和肩胛之间的弯度，让我联想到天鹅…此时，那烈的、长期被压抑的情再也抑刻不住了，以致使我失去了理，就和海喜喜把我悬空抡起来的时候一样，于是，我突然地张开两臂把她搂怀里。我听见她轻轻地了一声，同时抬起，用一迷的光寻找着我的睛。但是我没敢让她看，低下，把脸地埋在她脖和肩胛的弯曲。而她也没有挣扎，顺从地依偎着我，呼急促而且错。但这样不到一分钟，她似乎觉得给我这些抚已经够了，陡然果断地挣脱了我的手臂，一只手还像掸灰尘一般在前一拂，红着脸，乜斜着惺忪迷离的睛看着我，用情的语气结结地说：“行了，行了…你别这个…这个伤骨，你还是好好地念你的书吧！”

尔舍在她的歌声中唾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下炕。抻了抻棉袄，两手在脑后拢了拢发，向我嫣然一笑。我觉得她脸上第一次现了羞的表情，两颊红扑扑的。她的肤较黑，红得就更加烈。在她两手顺向脑后的时候，腰肢略向后倾，整个神态在我里是被情摧残的慵倦。

望（么）别人成双（是）我孤单，阿哥（么哟）活下的可怜。

我一晚上想你（是）睡不（呀）着，天上的星星（哈）数着。

我过去全教养教给我关于情的观念，和我现在沉浸于其中的情是那么不同，甚至截然相反。那情是温柔缱绻的，蓄隽永的，妙的情趣带有几分伤的忧郁，就像一朵带珠的弱的康乃馨。而她歌声里表达的情，却是直率的、明朗的、犷的，盛满了得化不开的激情。其中的情意有如旷野的风，叫人难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