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书呆讪讪地笑了笑。“没有事的时候，下两盘消磨消磨时间。”李任重还是在上小学时下过棋，只知“走日字象飞田”以后四十年来不是忙于学习，就是忙于工作，忙于家务，如今工作担更重了，他对这项娱乐更失去了兴趣。他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就抬起睛四看了看。他发现这间房间虽然收拾得很整齐，书籍杂都放得井井有条，却不知怎么，给人一不舒服的觉；这里有一让人看不见、摸不到、说不的冷清、寂寥、落寞和没有的生意。就连窗台上那盆吊兰和文竹，也是死样怪气的、蔫蔫乎乎的，仿佛是它们不愿来，而是被主人拼命地把它们拽了来似的。

“老赵，”李任重情地说“你也该成个家了吧！老实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给你谈谈这件事。计财有个会计，叫陈淑贞，跟我人在一起工作，常到我家来玩。我看她人不错，长得也很端正，还是个南方人，跟你一定合得来。她丈夫是职工弟中学的教务主任，前年得癌症死了，边只有一个上中学的女孩，没有多大的家负担。怎么样？你有意思没有？要是愿意谈谈，我明天就叫我人去跟她说…”

这里缺少什么呢？似乎什么都有，一应家齐全，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李任重端起杯慢慢呷着茶，琢磨了一下，才猛然想起来：这里缺少一个女人！

“哦，那是个黑炮。”“你是丢了颗黑炮？”“嗯，这趟差丢在路上了。”

赵信书见了女同志都会脸红——比如上次和孙香打，听见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更忸怩不安了。他全缩在沙发里面，埋着盯住棋盘，一言不发。

李任重决定明天一早上班就提议召开厂党委会。

李任重问了半天也问不他的意见，以为他算是认可了，就站起告辞。临走时，又盯了那黑的牙膏盖一。

蓦地，李任重又想到，厂党委会从来没有为这个长期以来埋矿山建设、叫什么工作就什么工作的书呆的生活、工作、组织问题开过半次会，只是发现他有什么“黑炮”事件了，才急急忙忙在两天中开了三次党委会，张张、郑重其事。一时，厂长的情激动起来，他决心要改变这不公的事情，首先，要解决书呆的终生大事。这事是不必经过党委会，他自己就能作主的。

是的。他自己从学校毕业后不久就结了婚、了党，夫妻双双来到这个偏远的矿山。那时生活条件虽然艰苦，但新婚夫妇的日过得还很快活。以后有了孩，一个、两个、三个，现在每晚围在电视前的已经是一大家人了。

放回茶几。这时，他注意到了那副棋盘。他心中一动，俯在上面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棋盘上有一颗棋，是由一个牙膏盖代替的，他急忙问：“老赵，这个牙膏盖是颗什么？”

书呆莫名其妙厂长问这些闲事什么，而李任重却是厂党委委员，他无权把党委会上议论的事给当事人。这样，是违犯组织纪律的。在一瞬间，他自持地稳住了神，沉静地靠回沙发上，笑着说：“老赵，你还喜下棋啊？”

而前的这个书呆呢？比自己还早毕业两年，到这里的时间比自己还长。可是多少年来他都是在这冷清的、寂寥的、落寞的气氛中生活着。在人家一家人闹闹地看电视节目的时候，他却一个人孤独地呆在房里自己跟自己下棋。过去，当然谈不上组织对他有什么关心，不整他就是他的福气。现在呢？记得就是为了使他一个人能住这么一间房，厂里还有人喋喋不休地说闲话：矿上的单汉都是两人一间，工人还四个人挤在一间里，凭什么他一个人独占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