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且不说这四个人心事重重地走了，我们来看看这个外国人是怎样想的吧。写小说不但要钻到中国人心里去，还要钻到外国人心里去。汉斯shen材高大魁梧，如今已年过五十，开始发胖了；金黄se的tou发淡了下去，变成了亚麻se；有皱褶的pi肤红通通的，还很滋run，要不是罩着一层汗mao，就和煮熟了的胡萝卜一样。他的行动还带有年轻人的min捷，这是长期jian持ti育锻炼的效果。这些天，他的确在Ｓ市呆腻了。这里没有夜总会，又没有ti育馆，电视上演的节目他全听不懂。由郑副厂长和翻译陪同逛了两趟大街，他看chu来连这两个中国人也不知dao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消遣的了。但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还不让他开始工作，对中国人的慢节奏，他gan到莫名其妙，然而又不便问，只好成天坐在特级tao间里喝啤酒。啤酒是青岛chu的，比德国啤酒和mei国的罐装啤酒都好，这才把他暂时稳住。今天来到机械总厂，知dao老朋友赵信书已调走了，他就想赶快干完活，早点离开这个没有意思的地方，在公司给他限定的chu差日期里，余下几天到中国南方去逛一趟。

他和赵信书怎么建立起的友谊呢？现在让我们顺着他的回忆追溯上去。原来，他去年冬天被公司派到这个矿务局机械总厂洽淡业务，一下火车，就听到一口很纯正的德国话招呼他。对一个离家万里的人来说，这首先就使他gan到十分亲切，消除了他在漫长的旅途中的寂寞gan。而这位能说很纯正的德国话的人，又是一个瘦小的、文质彬彬的、脸上总带有一zhong很羞涩的笑容的中国人。赵信书的外貌在我们看来是最平常的、最普通的、最不起yan的，可是在外国人看来，这却是一副典型的东方人的形象。汉斯从小到大，在德国chu版的介绍中国的书籍上，经常看到画着这zhong单yanpi、黄pi肤的人的cha图。于是，他像见到了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把把赵信书搂进怀里，两人着实亲热了一番。

赵信书第一天来接他，穿的是自己的涤卡棉制服，外面穿了一件在Ｓ市的冬天离不开的军绿se老羊pi大衣。把汉斯接回厂里，在宴请汉斯的酒席上，吴克功忽然发现我们的工程师和汉斯比较起来穿得太寒伧了，有失国ti。宴会以后，就叫王副厂长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买tao西服来，把赵信书打扮打扮，以壮声威。王副厂长连茶也没有喝，赶jin坐小轿车进城。但是，西北的这座中等城市在当时还没有一家商店chu售西服，挂的都是灰se、蓝se、黑se的棉中山装，还不如赵信书本人的衣服。幸好王副厂长的女儿是Ｓ市文工团的歌唱演员，她给爸爸想了个办法，去文工团向一个小个子演员借了一tao演chu服。王副厂长连夜赶回机械总厂，和吴书记一起来到赵信书的宿舍，ying要赵信书穿上。赵信书涨红了脸，扭扭nienie地不肯穿，说：“汉斯gen本就不在乎这个，他还佩服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艰苦朴素哩。他说，要是外国的工程师chu1在我们这样的生活水平，是受不了的…再说，我从来没有穿过西服，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习惯…我，我的确不愿意这样zuo…”

“哎！”吴克功说：“他不在乎，我们可要在乎呀。赵工，你现在不是代表你自己，是代表我们国家跟外国人打jiaodao。你看，我、老王，这不都换上料子服了吗？你当我愿意穿？

这件衣服的领子zuo小了，也不知dao是我胖了，”说着，他扭了扭脖子“你看，箍得jinjin的，还不如我穿大棉袄舒服哩！可是，我们得识大ti呀！习惯嘛，穿穿就习惯了。来吧，来吧，穿穿试试。”赵信书从来没有勇气jian持自己的意见，尤其在领导面前。他勉qiang地穿上了演chu服。吴书记和王副厂长像两个服装设计师一样，把他拨来拨去地看了看。

“嘿！好！”吴书记笑着拍了拍ba掌。“这你在外国人面前一站，才像那么个样子！”

“正合shen！正合shen！”王副厂长也笑着说。这一下午他总算没有白跑。西服有了，还没有大衣，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