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上是小说的第一章。写到第二章，我们就需要变换一下人wu和场景。这就是所谓小说的章法。

现在我们来看这位邮电局的女营业员。这里又要声明，这位姑娘仅仅代表她“这一个”

——如黑格尔所说的，绝不代表全ti可敬的邮务人员。鉴于经常会有“难dao我们的什么什么是这样的吗”的文艺责难——不是文艺批评，这zhong声明是必要的。当然，她有她的真名实姓，但an《百家姓》的顺序她应该姓孙了，我们就叫她孙ju香吧。

孙ju香其实是个天真幼稚、模样俊俏的姑娘。她现在是坐在高高的水磨石柜台后面，如果她站起来走两圈，你会发现她的shen段非常窈窕，自有天然袅娜的风韵。上中学时，她最高的理想是将来到文工团里去，她自信舞蹈、唱歌、表演都拿得下来，会成为一名全能演员。

但中学毕业后，投考艺术院校和本市的歌舞团都没有被录取，在家闲呆了一年。后来ding替她妈妈进了邮电局。由于她有一定的文化程度，人也活泼可爱，不久就从装邮袋、搬邮包的工作调到前台来当营业员。不过她并不喜huan这zhong工作。不guan是装邮袋、搬邮包还是收电稿、开发票，她都觉得烦闷枯燥。

在平时，她是个迷人的、妩媚的姑娘，不但注意梳妆打扮，也很懂得运用自己的一颦一笑博得同志们和邻居的喜huan，所以人人都说她是个好姑娘。追求她的男青年不少，但她还想再等一两年才结婚。这样的年龄，正是女人的黄金时代。

可是，只要她一走进这间Ｃ市邮电局的营业大厅，坐在柜台后面这把人造革包的椅子上，就像被施了一zhong什么魔法似的，模样即刻变了：不只面若冰霜，并且态度生ying，和这间大厅里散发的那gu特殊气味完全和谐地rong为一ti。今天上班，她本来就不痛快。百货大楼新到了一批外国进口卷发qi：电chui风、电剪夹、电梳子等等全tao才卖四十一块钱。盒子的装璜很漂亮，印着一个风sao的白zhong金发mei女，柜台的“lou布”上写dao：“进货不多，yu购从速！”光那三个大惊叹号就够刺激人的了。吃早饭时，她跟妈妈商量，要买一tao。妈妈大吃一惊，说是从来没听过搞“maomao”的玩意儿要卖几十块钱的！她妈妈在五十年代初期参加工作时剪掉辫子，直到如今快六十岁了还是土话说的“二daomao”从来没有在tou发的hua样上翻新过，嘟哝说：“那又不是碧玉簪，又不是金钗，要好几十块钱？！”而她的正嚼着油条的爸爸，一个土产杂货门市bu的副主任，忿忿地说：“现在，只有搞投机倒把的人才有那么多闲钱买那zhong玩意儿！”

提案在家ting会议上没有通过，倒惹了一肚子气。上班来，她又听旁边guan长途电话的姑娘说，那zhong电气卷发qi昨天就卖完了。可见现在有钱的人还是不少。这更使她郁郁不乐，自怨自叹没能加入文工团。在演chu单位，像这zhong化妆用品都是公家chu钱买的。于是，她不自觉地就要在一件什么事情上发xie一下。憋着气办了几件平常的业务以后，一份这样的电报稿伸到她面前：Ｒ市西大街市文联众星散她把电报稿朝水磨石台面上一摔：“打电报，不能用隐语和雅语！”

“请问，这怎么是隐语和雅语呢？嗯？”柜台外面的人用嘲讽的语气质问她。她抬起tou：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面书生，dai着一副式样新颖的宽边yan镜，穿一件米黄se的风衣。

风衣里是隐条hua呢的西服和雪白的衬衫领子。从他的上shen，她可以想象到他下shen穿的一定也是笔ting的ku子和三截toupi鞋。她暗自思忖没有找对发xie对象，语气和缓了一些：“请你把意思写明白一些。”

“还要怎么明白呢？这难dao还不明白吗？”白面书生仿佛对她比对打电报还gan兴趣，风度潇洒地跟她貌似说理辩论，而实际上是自我介绍起来。他是Ｒ市文联的编辑，来本市参加什么“诗会”的。这个“诗会”很盛大，全国有名的诗人都荟萃一堂，言下之意他也是位名诗人，Ｒ市有些业余作者也想来见识见识，但今天“诗会”散了，他打电报回去报告那些著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