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短暂。景荣老五和梆媳妇亲亲睡过一夜之后，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就赶往渭北弹棉去了。梆媳妇不会纺线织布的缺，他连提说一句也没有。

“甭愁，荣娃。”看见儿灰心丧气的样，母亲立即反转来宽儿。儿媳妇虽然有令人遗憾的缺陷，她却压没有弹嫌厌弃的意思，穷人家娶个媳妇容易吗？“妈十年八年死不了，就不能叫你在外，联补袂，纺线织布，有妈哩！”

从河川的土路上望过去，沟坡下的三角洼地上，一个穿红袄的女人，叉开双，踩在耱上，一手牵着绳，一手抓着黄尾，正在景荣老五家那块待播棉籽的空地上耱耙哩！那姿势，洒脱得完全像个熟练的庄稼把式。景荣老五惊呆了，远远地瞧着他的不善长

“能，怎么不能呢？”母亲和悦地说，信心十足“我权当是给自家女儿教针线…”

他端直走上屋偏门，解开破烂棉袄上的布制纽扣，又从腰里解下蓝布带“哐啷”一声扔到炕上，黄灿灿的麻钱和红亮亮的铜元抖撒在炕席上。他这时才一弯腰，吁一气坐在炕边的木凳上。为了防备土匪拦路打劫，他故意撕破棉袄和棉，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背着褡裢讨饭吃的叫化了。百余里徒步跋涉，铜元和麻钱梆梆别在腰里，腰脊简直都要断裂了。谢天谢地，终于逃过了土匪的睛，把一弓一弓弹挣下的血汗钱带回屋里来了！

半月后，下过一场透雨，他赶回家来，该当收墒糖耙留作棉田的空闲地了。河川里杨柳泛绿，麦苗返青，路旁和田埂上，野草萌生了。

“唉唉！”景荣在母亲面前毫不掩饰地嘘叹起来“我怎么就遇上了…这号笨熊呢？”

老母亲和新媳妇顿然转换一副惊喜的神，不约而同地吁一气。新媳妇忙着烧饭去了。老母亲把散的铜元和麻钱整理成串，压到箱里去了。

照家规，景荣老五先向母亲问安。一月来家的内务和外事没有什么大的跌腾，他放心了。门在外乡弹挣钱，睡在这家那家的陌生的炕铺上，他想念刚刚过门的新媳妇，更惦记寡居的老娘。在兵荒的乡村，把两个不能当事的女人撇在家里，他总是牵挂肚般地心会不会遇到凶事呢。

“噢…”她的缺陷是可以原谅的，可怜人呀！景荣老五想到早逝的父亲，自己十五六岁就承担起一个庄稼汉应该付的全艰辛，心动了，再不唉叹自己遇到一个笨熊了，问母亲“她现时还能学会吗？”

母亲悄悄告诉他，经过对刚过门的新媳妇一月来的实际观察，勤快，孝顺，不抛撒米面，是庄稼院里过日月的可靠人手。更叫老人惊异的是，新媳妇居然能捉着铁锨，把猪粪挖起，从猪圈的矮墙上抛到外去。她站在猪圈里挥锨挖粪的姿式，悍而又潇洒，完全不亚于健的庄稼汉小伙，景荣老五惊喜地听着母亲乐悠悠的叙说，愈加觉得梆媳妇可了。

；满脸扑着黄的灰土，手指裂着一结着黑痂的裂；从外表上看，俨然是个沿门乞讨的叫了。母亲和新媳妇惊愕地睁大睛，看着他直走院，不知遇到什么凶事，该当如何是好了。

“不会。”母亲曝着嘴，现鄙夷的神气“锅上灶上也不行，连好一的饭也不来。”

中不足的是，新媳妇有一个令人意料不到的缺。老人顺着告诉儿，新媳妇的针线活计太差迟了。这是一般乡村女人的本能呀，她却不会！

“赶妈闭的时光，就把她教会了。”母亲宽厚地说“听说她爸死得早，她跟她爷整年在地里庄稼，倒把女儿家的针线手艺荒废了，可怜人呀…”

“唔…”景荣老五从嘴里旱烟袋，笑眯眯的睛里顿时散了光，不会衣联袂的女人，对于一个农家来说是太叫人遗憾了“那…会不会纺线织布呢？”

“唉…”景荣又叹一气，摇摇，担忧地说：“我能靠你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