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六房女人胡氏死去以后，娘俩发生了重大分歧。母亲白赵氏仍然jian持胡氏不过也是一张破旧了的糊窗纸，撕了就应该尽快重新糊上一张完好的。她现在表现chu的固执比秉德老汉还要厉害几成。她说她进白家门的那阵儿，若阿公还在山里收购中药材，带看秉德，让老二秉义在家务农。那年秉义被人杀害，老阿公从山里赶回，路上遭了土匪，回到家连气带急吐血死去了。秉德把那两间门面的中药收购店铺租赁给一位吴姓的山里人就回到白鹿村撑持家事来了。她和他生下七女三男，只养活了两个女子和嘉轩一个娃子，另外七个有六个都是月里得下无治的四六风症，埋到niu圈里化成血水和niu粪niuniao一起抛撤到田地里去了。唯有嘉轩的哥哥拴牢长到六岁，已经可以抱住ding杆儿摇打沙果树上的果于了，搞不清得下什么病，肚子日渐胀大，胳膊tui越来越细，直到浑shen通黄透亮，终于没能存活下来。嘉轩至今没有女人更说不上子嗣，说不定某一天她自己突然死掉，到yin地儿怎么向先走的秉德老汉jiao待？嘉轩诚心诚意说，所有母亲说到的关系利害他都想到了而且和母亲一样焦急，但这回无论如何不能贸贸然急匆匆办事了。这样下去，一辈子啥事也办不成，只忙看娶妻和埋人两件红白事了。得请个yinyang先生看看，究竟哪儿chu了mao病。白赵氏同意了。

夜里落了一场大雪。庄稼人被厚厚的积雪封堵在家里，除了清扫ting院和门口的积雪再没有什么事情好zuo。鹿三早早起来了，已经扫除了ma号院子里的积雪，晒土场也清扫了，磨房门口的雪也扫得一乾二净，说不定有人要来磨面的。只等嘉轩起来开了街门，他最后再进去扫除屋院里的雪。嘉轩已经起来了，把前院后ting的积雪扫拢成几个雪堆，开了街门，给鹿三招呼一声，让他用小推车把雪推chu去，自己要chu门来不及清除了。他没有给母亲之外的任何人透lou此行是去请yinyang先生，免得又惹起口she2。村巷里的dao路被一家一hu自觉扫掉积雪接通了，村外niu车路上的雪和路两旁的麦田里的雪连成一片难以分辨。他拄着一gengun子，脚下嚓嚓嚓响着走向银白的田野。雪地里闪耀着绿se蓝se和红se的光带，yan前常常chu现五彩缤纷的迷gong一样的琼楼仙阁。翻上一dao土梁，他已经冒汗，解开ku带解手，热niao在厚厚的雪地上刺开一个豁豁牙牙的dong。这当儿，他漫无目的地瞧看原上的雪景，辨别着被大雪覆盖着的属于自己的麦田的垄畦，无意间看到一dao慢坡地里有一坨shi土。整个原野里都是白得耀yan的雪被，那儿怎么坐不住雪？是谁在那儿撤过niao吧？筛子大的一坨shi上周围，未曾发现人的足迹或是野兽的蹄痕。他怀看好奇心走过去，luolou的褐黄的土地shi漉漉的，似乎有缕缕丝丝的热气蒸腾着。更奇怪的是地pi上匍匐着一株刺蓟的绿叶，中药谱里称为小蓟，可以止血败毒清火利niao。怪事！万木枯谢百草冻死遍山遍野也看不见一丝绿se的三九寒冬季节里，怎么会长chu一株绿油油的小蓟来？他蹲下来用手挖刨shi土，猛然间chu现了奇迹，土层louchu来一个粉白se的蘑菇似的叶片。他愈加小心地挖刨看泥土，又louchu来同样颜se的叶片。再往shen层挖，louchu来一gennen乎乎的同样粉白的秆儿，直到完全刨chu来，那秆儿上缀看五片大小不一的叶片。他想连genba起来却又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什么宝wu珍草，拢起来死了怎么办？失了药xing就成废wu了。他又小心翼翼地把shi土回填进去，把周围的积雪踢刮过来伪装现场，又蹲下来挣着pigu挤chu一泡屎来，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这儿的凌luan了。他用雪ca洗了手上的泥土，又回到原来的niu车路上。

他当即特shen朝回走去，踏看他来时踩下的雪路上的脚窝儿，缓两天再去找yinyang先生不迟。回到家里，母亲和鹿三都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他一概回答说路上雪太厚太hua爬不上那dao慢坡去，他们都shen信不疑。他回到自己的厦屋，从箱子桌翻chu一本绘图的石印本《秦地药草大全》来，这是一本家传珍宝，爷爷和父亲在山里收购药材那阵儿凭藉此书辨别真伪。现在，他耐着心一页一页翻看又薄又脆的米黄se竹质纸页，一一鉴别对照，终于没有查到类似的药名。他心里猜断，不是怪wu就是宝wu。要是怪wu贸然挖采可能招致祸端，要是宝wu一时搞不清保存炮制的方法，ba了也就毁了。他想到冷先生肯定识货，可万一是宝wu说不定进贡皇帝也未免难说，当即又否定了此举。他于焦急中想到姐夫朱先生，不禁一悦。

朱先生刚刚从南方讲学归来。杭州一位先生盛情邀约，言恳意切，仰慕他的独到见解，希望此次南行jiaoliu诸家沟通南北学界，顺便游玩观赏一番南国景致。他兴致极高，乘兴南去，想看自己自幼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