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愣。“那娃儿不饿…”

“谁？在哪儿？”赵鹏忙问。

“我今日觉悟了！咱俩应该平等…”

“在场里看麦，”淑琴说“猎咧咧，在麦场里踏拱，一时儿不看守也不成。你吃吧，我去换娃儿回来。”

“那好，你来烧锅撩灶，洗衣娃儿…哈呀，像啥样儿嘛！”

“咱们搬到市里去住，下班了，谁回来早了谁饭，星期天一块洗衣服，就该这样。你甭笑…”

“今日消消停停地吃顿饭吧！”淑琴依然用舒缓的声音说“几天都没有正而八经地吃饭了！趁吃，饼一凉就不酥了。”

赵鹏还没来得及回答淑琴的话，一阵咚咚的捣蒜似的脚步声响院里，十五岁的儿蹦来，迟疑一下，就从淑琴手里夺下筷，气里带着蛮横，不满地斜瞅着母亲说：“你们在家吃饭，叫我给你在场里吆猪吆…”

“我听广播上说，要关心科技人员…”

“不…不平等！”

“传统观念！”

“女人就该这样嘛！”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冲了，使她措手不及，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他抱歉似地笑笑，有伤心，却以顽的轻淡气对她解释说：“我已经觉悟了！从今天早晨开始，消灭咱们之间的‘工农差别’！”

“我可没觉着什么…不平等！”

淑琴不好意思地盯一赵鹏，从盘儿里拿起一块饼，递给儿，抚地笑着说：“妈正准备去换你哩！”

“爸吔！”儿这才记起他的使命“厂里来人找你哩！”

“你吃菜呀！”他把洋葱条儿夹到她的饼上，抚地说“吃饭就踏踏实实吃饭，甭三心二意的。”

“咱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城里的男人都这样吗？”

“你不饿？”他怜地说，动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上，动情地说“咱们俩今日消消停停地吃一顿饭…我想跟你坐在一块吃…”

他慢悠悠地嚼着饼，就着脆生生津津的生洋葱条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这张曾经像粉桃一样白里透红的脸膛，变成条形的了，黄上透着黑；睛变得更大了，神里有一固的迫的气，时时准备放下手里的筷而去捞起杈把或什么家。角上密集着的鱼尾纹，在略一拧眉时就更加显著了，二十年，乡村田野里夏日的骄，冬旧的尖利的西北风，把那张肤细的脸颊，改变得又糙又老相了。

“你坐下吃！”他加重了语气，似乎下命令“吃完再去换娃儿回来。”

“那是针对社会上蔑视知识的偏见讲的！在咱们家里，应该完全平等。”

“吓我一…”她幸福地笑了。

“你对我照顾…不…简直是服侍…”

“呀…”她慌忙接住他递过来的洋葱条儿，吞嘴里，脸微微红了，里罩起一缕妩媚的雾一样的气“你今日…怎么了？”

“你呀…”赵鹏笑着说“净是培养大男主义！”

她笑了，释然笑了，昵地斜瞅了他一，夺过杯，添上，横架着的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放在桌上，只需端到手里，就可以嘴里去刷牙，待他洗漱完毕，淑琴已经在木桌上摆好了饭菜，只等他捉起筷来。

赵鹏坐下，桌上摆着一摞切成方块的面油旋饼，瓤酥，散发着一诱人的香味。一盘粉白的洋葱条儿，灵灵的。一碟油汪汪的红辣椒，搅动人的，她借雨后不能下地上场的闲暇，下一顿正而八经的早饭，让他饱餐一顿，弥补几天来的亏空，他却问：“咱娃儿呢？”

她一愣，有惊疑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