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嗨嗨嗨嗨嗨…”母亲低声饮位，脯颤动着。她生下这个女儿，用把她养得长了牙齿，就和大人一样啃嚼又又涩的玉米面馍馍了。她和吴三虽则都疼女儿，却没有惯养。自幼，她教女儿不要和男娃娃在一起耍；长大了，她教女儿针线，讲女人所应遵从的一切乡俗和家风。一当她和吴三决定以三石麦的礼价（当时小的价格），约定把女儿嫁给土坯客的儿的时候，她开始教给女儿应该怎样服侍公婆，特别是没有婆婆的家里，应该怎样和阿公说话，端饭，倒盆，应该怎样服侍丈夫，应该怎样和隔邻居的长辈相，甚至，平辈兄弟们少不了的玩笑和戏闹，该当怎样对付…家内家外，内务外事，她都叮嘱到了，而且不止一次。“教女不到娘有错。”她教到了，玉贤也到了。在玉贤婚后几次回娘家来，她都盘问过，很满意。从康家村的熟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也充分证明土坯客家的新媳妇是一个贤惠的好媳妇。可是，怎么搞的，突然间冒来了这样最糟不过的丑事…母亲完了泪，就数落起来：“你明明白白的灵醒娃嘛，怎的就自己往泥坑屎坑里？”

已经下去了，后悔啥用呢？玉贤躺在母亲边，心里说，我死都死过一回了，现在还想用什么后悔药治病吗？

着他的面，教训女儿，以便在女婿面前，用最结实的行为，洗刷父母的羞耻。他要是不在当面，吴三也许不至于这样手狠。他劝劝吴三，就告别了。

“你上冬学的事，为啥不给我说？”母亲追盘底“你个女人家，上学啥？认得两字，能饭吃，能当衣穿？人自古说，戏房学堂，教娃学瞎的地方…你上冬学上好名堂来咧！”

玉贤了昏黄的煤油灯，脱完衣服，就钻被窝里了，她怕母亲看见她上的不面的伤痕。母亲似乎察觉了她的行为的用心，从炕的那一爬起来“嘣”地一声划着了火柴，煤油灯冒着一黑烟的黄焰，把屋里照亮了。

“给你订亲的时光，我托你姨家大姑在康家村打听了，说勤娃父都是好人。老汉老好，过不了十年八载，过世了，全是你和勤娃的家当。勤娃老实勤谨，家事还不是由你？这新社会，不怕孬人恶鬼，政府护老实庄稼人。你哪一样不满意？胡成？”母亲开始从心疼女儿的气转换为训诫了“人嘛！图得模样好看，能当饭吃？我跟你爸过伙的时候，总看他崩豆不顺心，一会躁了，一会笑了。咋样跟这号人过日月？时间长了，我揣摸来，你爸人心好，又不胡耍赌纳宝，为穷日卖命。我觉得这人好哩！娃家，你甭，听妈说，

母亲揭开她盖的被“哎哟”一声，就抱住她的浑四都疼痛的，哭了。她的上，上，有勤娃的拳留下的乌蓝青紫的淤血凝固的伤迹，又摞上了父亲用绳刚刚打过的印痕，渗着血。她是母亲上掉下来的，母亲心疼自己的骨，哭得很伤心。

她仍然不吭声。她需要自己想想，别人谁也不了解她的心情和境。

玉贤没有想泪的心情，疼是难以忍受的疼啊！凡是被拳或绳击过的，一挨着褥，就疼得想翻，翻过去，那边仍然疼得不能支撑的重压。可她没有哭。那天晚上勤娃的突然敲门，她吓懵了，此后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在梦中，直到她的阿公手笨脚地把一生锈的大号钢针从鼻下直牙，她才从另一个世界回到她觉得已经不那么令人留恋的庄稼小院。现在，母亲的贴着她的实的臂膀，泪在她的脖上着。她不想再听母亲给她什么安。她想静静地躺着，静静地想想，她该怎么办。在和勤娃住了近半年的新房里，她不能冷静地想，时时提心那铁块一样的拳砸过来，甚至在夜晚睡熟之际，他心里怄气，会突然起，揭开被，把她从梦中打醒。现在，她的父亲吴三当着勤娃的面，打了，也骂了，给自己挽回脸面了。她应该承受的惩罚已经过去，她想静静地想一想，往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