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毡搭的制砖机房里，传达的带有节奏的噼啪声。平场上堆起一摞一摞新砖，几个小伙拉着装满红砖的架车，从砖窑里鱼贯而。“砖的成不赖！”景藩老远瞅见，自言自语说。他忽然想到，公社机关现在也实行八钟上班制度，不象学大寨年日夜值班；五月天明得早，现在充其量不过六钟，赶到公社也是找不见办公室的人喀。利用这个时间，跟德宽谈谈吧，看看驹昨晚给他代队里的手续了没有。自己也该给德宽招呼一下，千万甭拉扯驹的后。

这样的话。

景藩用神告知迎上前来的老伴：一切顺利，甭心。

“老叔哎！”三门亲切地叫，恢复了惯常的那对上级领导人的结的喜眉笑，恳求说“你和县上、公社的们熟悉，给我说说情，找个差使。任啥工作，咱不是，凭咱这平，著书立说不行，应付一般工作，没一儿麻达！财会、文书也行，采买推销也行，县办社办单位，咱都不嫌弃！老侄儿如今只是难受，肚里装的墨没用场咧…”

“行行行！”一任三门自自擂，景藩老汉只是，满应承“我一定在心，给你联系。”

三门重新拧开笔，歪着般写着，故意摆一副好写家的架式。写完，他扬起给老支书念：“县饮公司负责同志：经本大队委会研究，同意本大队社员冯建华（驹的学名）同志到你工作，合同由本人与你们直接签订。该同志家贫农，中共党员，复员转业军人，一贯表现积极，作风正派，自觉执行三中全会路线，工作吃苦耐劳。特此证明。河西公社冯家滩大队理委员会，一九…”

景藩老汉推自行车。车太旧了，一走动就浑响。他怕惊醒儿，提起车走过小院，在街门才放下来。跨上车之前，他仍然很不放心地瞅一儿住着的厦屋的窗，心里说，老给你跑办事，为了你的前程啊！你知老的心不？

“还好。”德宽舒心地笑着“我真怕一窑…”

“咧！”德宽实心实意地向领导汇报。

“驹睡醒来了，你再跟他说一说。”景藩郑重地叮嘱老伴说。咋日黑夜儿对合同工表现的冷谈情绪，一直使他心里不大踏实；驹没有说不愿意，可也没有他所想象的年轻人有机会到外世界去工作时的狂喜劲。他担心，万一在关键时刻儿爆个冷门，他会气死的。他神情庄重地给老伴说：“我到公社盖章去。你跟他拿结实话开导，叫他再甭牵扯三队砖场场的啥事了。甭象他老当年把路走错了。一步路，定他一辈的秤…”

景藩担心德宽一说起窑场的事来，可能就没个长短，忙截住

景藩老汉把证明信折迭好，装袋，走大队办公室，注意收敛一下可能外在脸上的喜悦，端直走过街巷，了自家小院，轻轻舒了一气。他站在厦屋外的台阶上，从敞开的窗里，看见儿驹还在睡着。想到儿昨日山买，晚上又歇得迟，就决定不叫醒他。好好睡一觉吧，老给你到公社去办手续。

“德宽——”景藩老汉把自行车撑在公路边上，走上塄坎，站在砖场边上，老远里呼喊一声，招招手，再不往前走了——那儿人多，说话不便。

景藩老汉满心喜地听着，真是佩服了。懒人自有懒本领，别人代替不了嘛！他叮嘱说：“暂时先甭跟谁说，免得嚷嚷。记住！”

“噢！知。”老伴，领会了老汉的意图。她同情老汉，也很关心儿的前途大事：“等娃醒来，我跟他说。”

“放心。要话了我的耳朵，跟锁保险柜一样。”三门豁达地说“你也甭忘了，老侄对你的指望…”

“窑咧？”景藩老汉表示关心地问。

德宽急急地走过来，搓着沾满泥污的手，笑眯眯的睛告诉景藩老汉，有什么指示，尽说吧。

“砖的成不赖！”景藩赞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