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国的大儿匆匆地朝村里走去，因为娃的不友好而显现在脸上的尴尬神瞬即消失了。德宽心里也舒展了。他的心跟他的名字完全一致——德行宽厚。他和媳妇兰兰过着自家的日月，穷虽穷到丁当响，却不像娃那样嫉妒任何比他宽裕的人家。冯安国的三个儿女一个一个通过合法或不合法的渠城参加了工作，每一次都在冯家滩村里引起一阵又是红又是忌恨的声狼，而冯德宽脸面上却安之若素。他想，自己没饭吃，不必仇恨人家手里端着碗嘛！他虽然一年四季吃着无法计算营养成份的淡饭，胃却很好，饭量惊人，十分壮实，脸膛胖乎乎的，密的串脸胡须也遮掩不住赤红的脸颊，睛里永远是平静踏实的神。

“放放放！放假！我那儿的棉移苗也停了。”娃反而声音更大，带着一气，长胳膊一挥，嘻嘻哈哈对周围的年轻人说“走吧！到冯大人家过生日去！人家从县城饭店带回来级厨师，油厚哇…”

“甭心。驹办事稳当着哩！”德宽说“先前说妥了的事，不会麻达。你倒是应该把草料准备好，好割些青草…”

娃的气和语意间的嫉妒和不满，太明显了。德宽怕他说更难听的话来，就说乡党情谊怕还是要照顾的，他想给工人放一天假，驹队长不在家，逢事他俩得多商量。

天已大亮，东山群峰燃烧在火一样红的朝霞里，廓反倒模糊了。两位副队长的心思，一下飘到陌生的秦岭山里去了。照已经涉好的协议，繁育场同意把冯家滩三队作为优良的秦川繁育，今天他们的队长驹去赶回来。

在就任三队副队长兼砖场场长之前的十余年里，他是三队的磨房主人，一年四季扑一细茸的面粉，给这家那家加工粮和细粮。这个容易引起纷争的磨房，自他当家以后，常常伴着嘎嘎轧轧的机的响声传嘻嘻哈哈的女人的笑声。他能教那些歪鼻斜的麻迷婆娘喜笑颜开地背上面袋走磨房，再把又一位扛着麦的家主妇迎接来。大家都觉得他人好心好脾气好，却不大注意他还有更的能耐，而当驹把他安排到新开办的砖场当场长以后，他的本领大放光彩了。旁的不说，单是那一帮小伙，那是连大队的们也觉得疼的人，在他手下，一个个却全都成了砖场里的将。这一就令冯家滩人人佩服。

“大家都去了，就差你俩…”

“噢…好好…”德宽诚恳地笑着，盯着这位已经在县城工作、结婚而且有了孩的青年，客气地说“你先回，我随后就来。”

娃脸上是一派奇怪的神情，大声宣扬说：“哈呀！冯经理大人给娃完婚，好大的派势！冯家滩一百五十多人，人家不谁家行不行份礼，挨家挨一齐请。羞得好多没钱行礼的人失急慌忙借钱哩…”娃说得兴起，在德宽的肩膀上砸了一拳，扬起大的手掌比划着“德宽哥，人家准备待八十席客，光猪买下一百五十斤…”

“德宽哥，娃哥。”冯安国的大儿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跟前，满面笑容地邀请三队两位副队长“俺爸叫我来请你俩…”

“俺俩去一个——德宽去！”娃扬起，象分派什么工作任务似地说“我还有事哩！”再不容别人分辩，他扯开长就走了，这个拗家伙！

他要到冯安国家帮忙、助兴去了。当他走上沟泉上的小土桥的时候，心里不禁油然生一怨气来。冯经理呀冯经理，你鼓捣三个儿女参加了工作，乡党们背地里骂你哩！你给儿办婚事，这样大大办，是想捂乡党的嘴呢，还是显示你的荣华富有呢？无论于哪意思，都不好哩…

农业生产的副队长娃，已经走来了。

德宽让年轻人去了。看看脸上仍然呈现着嘲神的娃，他把话岔开了：“咱们驹不知…”

“他妈的！官大了，家发了，荣耀祖先哩！”娃反倒毫不掩饰地骂起来“害得咱们砖场不得开窑，农活也停了。”

“好。我上来。”由于娃生地拒绝，走掉，德宽变得更加真诚，以便使邀请他的人不到难堪“我去给郭师傅招呼一下。”

德宽宽厚地笑笑。娃二十五岁了，仍然是光一条，看见人家娶媳妇，心里难受哩。其实冯安国一家从来也没惹过他，更没伤害过他。冯安国两个儿一个女儿，先后在城里参加了工作，每一次，都要招来娃的嘲骂。他嫉妒，他愤恨，他猴急叫唤罢了，冯安国照样当县饮公司的经理。…德宽有意谈起砖场的令人鼓舞的情况，好使娃回到自己应当关心的事情上来。果然，娃渐渐安静下来，兴致很地猜想估摸着，驹现在该当山了？到了养场了吗？他可是啼时分就从家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