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装满了，装卸工们先后爬上车厢，裹衣襟坐下来。司机钻驾驶楼，发动了汽车，从车窗里探来，狡狯地笑着“小兄弟，日后甭忘了老哥给你搭过一回桥哪…”汽车开走了。

可是，凭心而论，简单而年轻的中毕业生曹生没有通过此，连砂石理站的前门或后门一概没有去过。他压儿不认识理站任何一个人，即使想什么贡品，却是求告无门哪！他宁可去追拦卡车，和那些司机们纠缠，磨，而这乞求在河滩里没有人笑话。他追拦汽车的速度之快是无与比的，轻巧地上正在行驶中的汽车踏板的动作，也是无与比的。他曾经是本县中学生篮球代表队的主力中锋，那些笨拙的庄稼汉怎能相比呢！他的石没有过多的囤积而及时卖掉了。

“有这样疼人的妞儿暗中保佑你…”司机站起来，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背，得意地笑着说“你该当蹦起来才对呀！”

“既然你没贡，既然没有你舅你姨夫在理站，那——”司机盯着生，两只鼓的珠不怀好意地瞅着他“那么我问你，砂石理站那个开票的女，为啥把我调拨到曹村这个鬼地方来？为啥指名姓要叫我拉你的石？害得我多跑几十里路，多烧两公斤汽油…”

生已经上汽车踏板，手抓着驾驶楼上的窗边儿，引着司机，一直开到长才大叔的石堆跟前。

地上爬起，对占孙骂：“狗日的，走着看，我跟你不得完…”

长才大叔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盖着紫红印章的卡片装棉袄里的袋里，舒悦地笑着。他诚恳地拍着生的肩膀，大嘴长溅唾沫星，动情地说：“俺娃到底念过中，懂得礼行，跟那混孙不一样…”

长才大叔一边抹着脖上的汗，一边把一张卡片递过来：“娃，你看，这上写着几吨？”

“我大叔的石…”生急忙说“跟我的一码事。”

“那么…是你舅还是你姨父在理站？”司机恶毒地嘲笑说“那么一个狗理站！”

车门打开，中年司机从驾驶楼里走来，到沙滩上，发稀疏而胡须茂盛的中年汉，着，凸着肚，帆布工作服的纽扣只扣住最下面一只，圆的肚把衣撑得变了形。他走到石堆前，用脚拨拉一下石，看看成，随问：“这是你的石吗？”

生纳闷了，砂石理站开票的女姓甚名甚，他也不知，真是摸不着绪。看看司机忿忿不平的神气，不像说谎诓诈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装吧！”司机一摇手，车厢里的几个装卸工，纷纷下车来。

“那个长得怪疼人的女，再三叮咛我，‘你到曹村去装石，找一个曹生的青年…’”络腮胡须司机压细嗓门，愚蠢地模仿着那个女的嗓门调音儿，随之脸一变，戏谑地说：“那个女是你媳妇吗？我看八九不离十…”

“别人指派我来拉你的石！”司机说。

“我儿也不在那儿！”曹生反还击“谁要是过理站的大门——咱俩，谁是儿！”曹生解气地说，报复似的瞧着司机那张气得鼓鼓的脸颊。

“是我大叔的。”生说。

“胡说…”生臊红了脸，心里忽然一动，会不会是她呢？她什么时候到砂石理站去工作了？他可一也不知晓。

“有贡品我自个早享用了！”曹生斜瞅着司机，到了侮辱。你自个那么贪吃，以至把肚吃得连纽扣都扣不上了，却怀疑别人去贡。他不屑地一扭“我还没学会哪！”

“四吨半。”生说。

长才大叔已经在河里洗过脸上的血污，用衣衫的下摆襟着渍渍的脸颊，捞起铁锨，帮着陌生的装卸工们装起石来，和占孙打架的事已经抛到脑后去了。刚撩拨了两锨，长才大叔停住手，从棉袄里掏一包“金丝猴”香烟，一一给装卸工们。司机瞅一得皱皱的烟盒，不屑地推开了。长才大叔把烟盒又到生手里：“娃，你陪着师傅烟！”

“我说准了吧？脸红了哇！”司机开心地哈哈大笑，更加放肆地取笑说“那女长得好漂亮！小兄弟有艳福…哈哈哈…”曹生的脸一阵阵发，心在脯里不安地弹起来。他的同班同学刘晓兰，什么时候到砂石理站工作了，暗中给他行着方便。他无法抵挡络腮胡须司机那锥一样尖锐的光，惶惑地避开

司机在沙地上坐下来，燃了自己的黑雪茄，用怪异的光盯着生，说：“小兄弟，你给公社砂石理站过多少贡啦？”

贡这个词，是生下到河滩以后常常听到的话，义是行贿。在学校里，老师讲到过贿赂，乡村人过去说“黑”真是形象而又确切。不过，捞石的庄稼人，既不习惯说雅的贿赂，也丢弃了太直太的俗语“黑”现在通用蓄而又通俗的“贡”这个词了。

生听不去长才大叔罗啰嗦嗦的话了，心里正在想着砂石理站那个开票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