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内的矛盾却在她东颠西跑的时日里酝酿着，像乌云在迅猛地凝聚。

“本来就是个野货！”雪兰的声音“山蛮！不懂规矩！白天黑夜骑着车跑，谁知能跑啥好事来…”

小红的妈妈已经反应过来，母狼一样扑过来，抱住四妹的一条。四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的木槽里，小被压死一片，她也不顾了，因为她的被扯破了，一只手抓向她的下，一阵钻心疼痛之后，就昏死了。

四妹因此却惹下了麻烦。那些从来都是依赖老母的翅膀哺养小的农妇们，总是不习惯于科学喂养小，控制不了温度（这是关键），也控制不了量，得小常常发病，甚至死亡。她只得广告上说的去，给人家的病治理。有时候刚刚睡下，有人来敲门，说是小有病了，她就跟来人连夜赶到人家村里去…由于她的指导，挽救了成千上万的小的生命，四妹的名声大震，农妇们简直尊称她为“大王”了。随之成正比的是，她的小的销路愈来愈好，令人鼓舞。

“能登报受表扬嘛…”小红说。

“怕是单为登报，单为卖儿不会有这么大的神吧？一个山里野女人…”二嫂说。

“咱是长工。”二嫂的声音“人家从早到晚骑上车满天满地游逛，咱给人家从早到晚熬长工。”

场也打败了。他们无法取得农村女人的信任，她们一古脑涌到四妹的屋院里来了，小供不应求。有人宁愿等到下一拨儿小孵再买，而不想在旁的什么地方买来。

她把车撑在门外，防备后晌又有什么人来请她去防治病，走街门，连一也顾不得喝，端直向孵化房走去，不知今天售了多少小？必须在搭镰收麦之前把这一茬小销售完毕。她走到小窗下时，猛地刹住匆急的脚步，那里正传肆无忌惮的嘲骂她的声音，她的大侄女雪兰和二侄女小红伙同她的二嫂，三个人一唱一和，正说到火——

吕克俭正在清理铡草场地，听见声嘶力竭的叫骂声，扔下长柄竹条扫帚，颠跑过来，刚踏孵化室的小门，就瞅见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孙女小红被扯破了衣衫，着膛，二媳妇被血糊浆的脸孔，大孙女儿雪兰披散发，嘴角淌血，三媳妇四妹被撕光了的下鲜血斑斑，下压着被踩踏死掉的小…吕克俭不由地怒吼一声：“都不要脸了吗？”

四妹太累了，她销售去的小越多，她的负累也就越重，有几次，她不得不骑上自行车赶到七八十里以外的秦岭山下，去挽救那些从她那儿买下的小的生命。她很累，却不厌烦。她自己也搞不清哪儿来的这样的心劲。她只是确凿地意识到了，自己能挽救十只小的生命，反过来就可能增加一千只小的销售量。虽然治病跑路不要钱，而更大的收却早已了联营场的账本。她受到那些接受她施治的家主妇的最情的招待，常常使她于一扬眉吐气的愉快心境中，听着那些推心置腹的又是罗啰嗦嗦激谢恩的话，四妹一次又一次觉得她这个异乡女人在当地人中间活得像个人了，有一次，在本村给一位妇女的小治病，而那位妇女的丈夫曾经是吕家堡党支的宣传委员，他领导过对她的贩卖行为的批斗，而且说话十分尖刻。她恼恨他。她现在给他家的小治病，特别用心，当她第二次专心用意去询问小病情的时候，那位主妇眉开笑，一面夸她技术明，心也好，一面就数落那个男人，事也不响，连人家个妇女也不如。四妹心里十分痛快，一得到报复的舒悦。

四妹的脑麻辣辣地疼，像接连挨了几。她像受到突然袭击的野兽，不加任何思索，扑门去，一句话也说不，迎面就在二嫂的那张嘻笑着的胖脸上打了一拳，不等那张脸反应过来，又一拳砸上去了，鼻血涌下来。

这一天午后，五月的骄悬在，火一样的光炙烤着已经变了黄的麦穗，如救火的夏收即将开始，应该准备镰刀了。四妹骑着自行车，在浑如金碧辉煌的麦海里穿行。她的心情十分好。她是胜利者。她绝对压倒了三家竞争对手，售的小过他们一倍，收自不在话下。该当暂时告一段落了，一当开镰，庄稼汉男女就没有空闲和耐心去抚那些弱不禁风的小了。她的孵化里的最后一茬小今天开始售，售完了今年就该收场了。

克俭老汉扛着一把双刺撅，一只手提着装满开的瓦罐，上一由黄变黑的蘑菇帽儿，走街门，走过村巷，沿着吕家堡背后的山沟走上坡去了。夏收以后，吕家堡生产队的土地照人重新分到了。尽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红，一看妈妈挨打，立即蹦起，在四妹第三拳还未落下之前，就把她推到一边去了。小红随之扑上来，和四妹扭打在一起。她扯着四妹的发。四妹扯着小红的前襟。小红的前襟嘶啦一响，两只从未见过人的小房晾了来。她羞了，一狠劲，把一撮发从四妹的上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