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妹挑回一担回来，看见老公公蹲在台阶上旱烟，她忙招呼老公公坐到屋里，老公公却磕掉烟灰，捞起她刚刚放下的挑担要去挑。她对他说：“爸，你脚不便了，让我去挑，你给拌吧！”

四妹再挑回一担来。刚街门，她听见老公公大声严厉地指使老婆婆说：“在石灰堆里踩踏一下。脚上有毒。卫生防疫不敢虎。记住，每回圈，喂也好，收也好，不我在不在跟前，都要在石灰堆里把鞋底蹭一蹭。”

她告诉老公公，包谷糁，麸，鱼粉，骨粉和几微量元素的方比例，老公公说他记不住，还是让他去挑好了。她不让，说：“爸，我要是门卖，你还得喂。其实不难，我给你把方写在墙上，掺一两回也就记住了。”说着，她动手示范了一下，在木缸里比例放足了各饲料，搅拌均匀，然后让老公公把饲料端圈去。老公公刚要动手推开栅栏门，她忙喊：“爸吔！在门旁边的石灰里踩一下。”

到母背上请。整个小院里，全都用竹儿围成栅栏，只留下一块小小的空地。

老公公好像听去了，再次走向圈的栅栏门儿，在石灰堆里踩踏了一下，端起盆，走去了。

四妹笑了。

老公公回过来，迷茫不解：“踩石灰啥？”

四妹挑着桶走门，忍不住笑了。老天爷，她在指拨着老公公啊！他居然听她的话了！他是吕家堡屈指可数的几个明悍的庄稼把式，总是别人询问他的时候多，在乡村的庄稼行里，没有难得住他的活路或技术。他又是一位家法特别严厉的家长…然而她吩咐他要的卫生防疫制度，他却遵守了。

四妹说：“消毒。”

四妹情地接待一切前来观看的婶婶和嫂们，耐心地回答她们的询问，并不在意某个心地偏狭的女人里泻来的忌妒的神。成功本带来的喜悦和自豪，足以使人对一切世俗采取容忍和宽让的怀。

四妹笑了。老公公心里犯了病了。她笑着解释：“爸吔！我送去，也要踩踏一下石灰。我每一回圈，都要过这一番消毒手续的。你老甭犯心病，这是防疫要求，不敢违犯。”

她终于和建峰商量决定，请老公公和婆婆过来帮忙。虽然婆婆帮她带娃娃，收，然而毕竟不是靠得住的。她要跟二位老人正式谈一番，要两位老人靠实靠稳到她的小院里来照料内务，她隔一天两天就可以去卖掉了。她在村里的代销买了糕，卷烟，茶叶和酒，一共四样礼，让建峰用挎包装着，走熟悉的老公公的住屋里去了。

四妹跨上车，清晨的风好凉啊！

刚刚上农历八月，一声震惊人心的母的叫声从后院响起，四妹掀开栅栏门，跑圈，惊吓得母刮风一样奔逃。她跑到窝跟前，那窝里有一个白亮亮的，抓到手里，这才看见，那粉白的壳上留着丝丝血痕。她的睛被溢的泪模糊了，一个无法压抑的声音在心里回：开产了！开产了！

不到半月，三百只母相继开始产，从早到晚，母向她报告下的叫声此落彼起，不绝于耳。她把一盆一盆搅和好了的饲料撤槽，捧着一篮又一篮走栅栏门来。她须臾也不敢离开屋院，真是太忙了。最迫切的一件事是，无法推销去，堆在家里不行呀！

吃了一馍，喝了几开，四妹把两个垫着麦草的筐绑捆在自行车上，对两位老人说：“十二时喂一次，五钟再喂一次，比例搭饲料。要及时拾了，窝里堆得多了，就容易压破了。”说完，她把车推街门，儿闹着要跟她去。婆婆好劝歹劝，才把那嚎啕大哭的小拉扯走了。

老公公不耐烦了，放下盛满饲料的盆，索走回来：“嫌我有毒？你自个送去！”

老公公闻声扭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声解嘲地说：“你甭看我老脑。我信科学哩！那年，政府把化送来，没人敢买敢用。好些人说，咱用大车给地里送粪，麦还长不好，撒那么几斤白面一样的东西，还能指望长麦吗？我买了用了，嗬，那一年，就咱家的麦长得好！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