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这样算，大嫂却有自己的算盘。大嫂说，二哥订娶二嫂的七八百块钱，全是她的男人的钱，老二不记大哥的好，有了媳妇就忘了拉光的难受，反倒算计起大哥了，跟着二嫂一坡！大嫂说，老二人倒老实，净是二媳妇鬼。老二有木匠手艺，跟队里的副业组在城里十八号信箱工，每月五十七块钱，给队里四十块，计三十个劳动日，留十七块伙钱，而实际上连五块钱也用不了。咋哩？民工自己起伙，粮由家里拿，自己只买盐醋就行了，十七块伙费都给自家省下了。更有叫人想不到的事，民工利用星期天或晚上加班，挣下钱就是自己的，不队里，也没见老二给老公公过。二嫂搂下的私房钱谁也摸不清，净是苦了她的老大，被老公公卡得死死的，每月上二十块，一年到也买不起一件新制服，她的男人是小学校里的教员中穿最破烂的一个…

大嫂和二嫂，渐渐在她跟前开始互相揭短。二嫂说，这个屋里，大嫂一家占便宜了。大嫂一家五，四在吕家堡吃粮，每年的粮款几近三百，而大嫂不下二百个劳动日，值不到一百块，大哥的二百来块钱，其实刚刚扣住自己家室的粮，谁也没沾上大哥的什么好，老公公明明知这笔帐该怎么算，还是重大哥，心偏了。二嫂还说，大哥最了，小学校教员的伙，月月没超过十块，而给老公公报说十五块，一月有九块的赚了。二嫂说他们两最吃亏了，俩人一年挣五六百个劳动日，少说也值三百元，而四个人的粮不到三百元，算来刚好扣住，而六百个劳动日秋夏两季可带的小麦和包谷就有六百斤，六百斤小麦和包谷黑市卖多少钱？老公公心里明白这笔帐怎么算着，却不吭声，老也不记者二的好。

第三笔重要收，是大哥的工资。听说大哥的工资是三十九元，每月七日开支以后，必定在开支后的那个星期六回家来给老公公，然后再由老公公返还给他十九元，作为伙费和零用钱，烟，买香皂或牙膏一类零碎销。老公公留下二十元，为全家统筹安排的项。老公公禁止儿回家来买任何孝顺他老俩的吃，一来是家大人多，买少了吃不过来，买多了销不起，于是在家里就形成一大家都能忍受的规矩，无论谁走城上镇回来，一律都不买什么吃，大哥二哥的娃娃自然也不存任何侥幸。屋里院里从早到晚，从到夏，都显得冷寂寂的，没有任何能掀起一悦气氛的大事小事。

老公公把生产队里分得的粮，统统掌在自己手中，一家人吃饭的稀稠和细粮搭，由老婆婆一日三顿严格控制，上房里屋的脚地，靠东墙摆着四个齐的瓷大瓮，靠南墙和西墙摆着两只可墙长的大板柜，全装着小麦，玉米则盘垒在后院的椿树和榆树的树杆上。据说每天晚上脱鞋上炕以前，老公公像检阅士兵的总统一样，要揭起每一只瓷瓮的凸形盖，打开木柜上的锁，看看那些小麦，在后院的玉米垒成的塔下转一圈。不过她没有发现过，许是村里人的戏谑之言。她确实看见过老公公卖粮的事，那是夏收前的青黄不接的困三二月，睡定时光，屋里院里一阵自行车链条的杂响声之后，悄悄地了小麦，又了包谷，那些陌生人的自行车货架上搭着装得圆的粮袋，鱼贯地从院推街门去了。她爬在窗台上，约略数来，十一袋。她明白，目下粮易的市价，小麦卖到六，包谷卖到二七八，各一半算，也有五百多块。这时候，建峰从里屋回到厦屋，发上和肩扑落着一层翻粮的细沫尘土。老公公得诡，一次瞧准时机，把全要卖的粮一次卖掉，神鬼不知。不像村里一般庄稼人，见了买主就想卖，一百也卖，二百也卖，反显得惹。每年的这一笔重大收，压在婆婆的箱底儿，难得再世。

四妹

另一笔较为重要的收，就是养猪。政府禁止社员养羊、养、养蜂，视为资本主义的“尾”只允许养猪。主席“关于养猪的一封信”用红的黄林纸印来，家家屋内都贴着一份，是县上统一发下来的。老公公从地里回到屋里，扔下家，就蹲到猪圈的半截碌碡上，燃旱烟袋，欣赏那黑克郎，直到给公社生猪收购站，装着七八十块钱回来，再愈加耐心地侍候那只两作长的小猪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