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ma罗伸chucu黑的指tou，小心翼翼地nie起一块点心，送到嘴里，右手随即就接在下ba底下，使咬碎点心时掉下的渣儿pi儿不致撒到地上去。

点心，dan糕，这些食品的滋味，真是太好了，对于装多了南瓜、野菜和豆渣的胃腔，ju有无法克服的诱惑力量。

“喝呀！”惠畅一口咬掉了酒瓶上的铁pi盖子，喝下一口，jiao给ma罗。没有酒盅和酒杯，只好对着瓶口喝了，惠畅大声笑着“世界多好！生活多好！”“多多写…文章！”ma罗口齿不清地说“叔跟你们…沾光，吃点心…喝烧酒…”

“亏得你给我们吃烧烤包谷bang子！”惠畅cu声豪气地说“你是个好大叔哇…”

“我早看chu…你们都不是…平常之人！”ma罗不自觉地用秦腔dao白的腔调说“从古戏看，状元郎都有不得志的时光…”

点心和dan糕，统共四斤，我们三人吃光的时候，似乎肚里还有很大的空间。ma罗满意地咂着she2tou，掏chu烟包来：“噢！算我今日过生日。”

惠畅早已把茶叶撒在小铁锅里，用ma罗唯一的一只大海碗从锅里舀chu半碗殷红的茶水，喝了两口，递给我，他说：“ma罗叔她！我给你念一篇文章，你听了，谈谈意见。”

“那——我可不懂！”ma罗摇摇tou。

“没关系！你听听以后再说。”惠畅已经展开报纸，就着ma灯的灯光，念起来了。

我和ma罗香啧啧地chou着“海河”牌香烟，坐在火堆旁，静静地听惠畅念《小河秋高》。ma罗很不自然，大约是受chong若惊，格外用心地支楞着脑袋，连咳嗽也压低了声音。

惠畅敢于给ma罗念自己写下的小说，也令我钦佩，我至今没有这样的勇气。我的那些稿子，在整个人口开始chu现膨胀趋势的中国，只有一位读者，这就是惠畅；寄chu去的稿子，我一直怀疑报纸或杂志的编辑是否有耐心将其读完，充其量是半个读者。我尽guan知dao许多作家都把稿子读给工人、士兵或农民听，征求意见，再修改提高，我连给我父亲看一yan的勇气也没有，更甭说别人了，我觉得这zhong勇气需得有一个产生的基础，那就是作品有了一定的水平。惠畅的作品已经发表，无疑已经ju备了这个水平。我离这样的水平还差得不知其多远呢！

惠畅在昏暗的灯光下，困难而专注地辨别着报纸上的字迹。我回过tou看时，ma罗刚才支楞得又端又直的脖颈歪下去了，脑袋低垂着。这个吃饱了点心、dan糕又喝足了烧酒的ma罗，已经响起舒悦的鼾声…

我得到一个消息，公社里要办一个民办中学，教员将从全社历届高中毕业生中选择，选择将通过考试的办法。我跑到公社一问，果然属实，而且已经到了报考的最后一个限日，真是侥幸。我不假思索，在报名册上依次填下自己的姓名、家ting成分、学历、年龄和籍贯等，又接着填上了惠畅。

公社文教干bu姓仲，dai着一副黄tui黄框的近视yan镜，瞅着我填过的表格。这是一位黑大汉，黑油油的脸pi，透着红光；厚厚的嘴chun朝外噘突chu来，真像一位来自非洲大陆的异族人。他瞪着一双黑仁小而白仁多的yan珠，瞅着我，并不严厉，倒有点奇怪地问：“你咋填了两个人？”

“我给他捎带报名，他忙着哩！”

“不准捎带，要本人亲自来。”

“他有急事，他爸…病了！”我不得不撒谎“他才托我来给他报名。”

“不成。”老仲摇摇tou，直率地说：“报名时顺带目测ti型。他要是破子tui、背锅腰咋办？”

不准捎带报名的原因，不过如此，我释然放心了，就给他chui：“你知dao惠畅是谁吗？”

老仲扬起他的黑脸，眨眨yan。

“惠畅在省报上发表过小说！给民办中学zuo语文教师，谁能敌过他呢？”我说。

“噢呀！是他！”老仲yan里hua过一dao不胜惊喜的光后，对我也热情起来，此时才想到让我坐下，问我喝不喝水“我早都听说惠家庄有个回乡高中生，会写文章，没记住名字…”

我和老仲的第一次接chu2，就从此开始，而且喜huan他了，他对能发表一篇稿子的人所表示的热情和qi重，使我自觉消除了心里诸多的界碑。

“没有问题，你报的两人都有效。”他送我chu门，在公社院子分手时，恳切地叮咛“你和惠畅都来参加考试，后日早晨8点，在小学校里。甭迟到了…”

“我不去。”他淡淡地笑笑，口气却不容置疑，固执地摇摇tou“我不喜huan教学这工作。”

我很丧气，又不死心，给他解释：“生产队里劳动太累了，干一天活儿，晚上就很难再熬夜，读书和写作的时间太少了。再说，学校里有收音机，有报纸，能听到新闻、时事…”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