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谈一下我与陈小分手的事件，也许，还有很多类似的事件我没有谈及，但是，时候到了，故事将要结束，我的话语也要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事实上，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个破坏者果然翩然而至。

144

承认你们对了，并且认为，读者不止现在正确，以后也将会一劳永逸地永远正确，但是，连这个关系都是难以确定的。

我听到陈小声音非常之小，小得几乎立刻让我可以判定那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声音小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必须要非常专注才听得清楚，我当然很专注，一动不动，竖起耳朵，我听到陈小在与她老公聊着去机场的事情，原委是他老公当天下午到，陈小去接，这件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我忍气吞声地偷听到如此内容就够倒霉的了，更倒霉的是，她谈起来没完没了，不消说，她的谈话风格婆婆妈妈，简直是对我的一折磨，但这折磨我也扛得住，因为这对我虽是折磨，但我一想到对他老公也是折磨便稍显宽心，真正把我激怒的原因却是陈小在谈这件事时的腔调，她老公长老公短，中间夹以耍刁放赖，打情骂俏等等等等，这语气不仅轻浮，简直可以说是迷人，这是真正天仙的腔调。

在从郊外饭店回城里的路上，我坐在陈小边，她开着汽车，让我为她念我们在搞时被打断的诗——那是一本米沃什的诗集，我打开诗集，却又沉默无言，我不知从何念起，甚至，我很难看到几个完整的句，但是，还是有一些诗行印我的帘，那些诗句如同某咒语，既优亲切，又不知所云，光透过车窗，不时从书页上一

一大早，我正睡着，被耳边一模模糊糊的声音吵醒，我刚要伸手抱住边的陈小，忽然，那个声音叫我停下手来，我听到了陈小在打电话，而电话的那一，显然是陈小的台湾老公，于是，我决定偷听——偷听不好，我是这么认为——既是偷听，它的意思是，别人不想让你听，你却非听不可，既是不想让你听到的内容，多半不是什么对你有利的事情，既是非听不可，多半是想得到一个对自己不利的消息，一个好心，一个不领情，这中间的冲突当然无法避免——于是，我到我了件不好的事情，当然，陈小也有问题，她满可以到洗手间锁上门去打这个电话，但她一时偷懒，导致了我偷听的恶果。

那是我们在北京郊外的饭店所住的最后一天，从一起吃晚饭，到一起玩电游戏，到上床，到搞，到睡去，一切顺利，岂止顺利，我们似乎是伊甸园里的天作之合，简直可用完无缺来形容，但完无缺也有其致命弱，完无缺以后便会无事可，完无缺像是一桌味的筵席，等着完无缺的破坏者前来大吃一顿，直至吃完以后，顺手掀掉桌，一走了之。

143

我要说，我很喜她用这腔调与我说话，但不喜她这样对别人，真正激怒我的是，我想到她老公会像我一样喜她的这腔调——我听着，听着，听着，恨得要死，难过得要命，嫉妒得发疯，电话一完，我便一跃而起，走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我坐在桶上，着气，扭看看镜，在我的上，仿佛现了一只稽可笑的绿帽，挥之不去，一如我挥之不去的怒气一样，我扭开门，回到陈小的床边，一下坐在那里，找到一支烟燃，然后一言不发着，她欠起来，绕到我前面，看着我，她极平静，一情败的表情也没有，倒是有得意洋洋，我意识到，对于她的台湾老公来讲，她的情尚未败，而对我来讲，她陈小去机场迎接一个绿帽的台湾老公也可使我不失风度，遗憾的是，我她，我在二十六岁时上她，当然，这使我大失风度，不是因为我一丝不挂地坐在床边闷烟，也不是因为我想着她将会在几个小时后爬到另一张床上，更不是因为我不再朝她所在的那个方向看，而是因为我对情这东西完全失去了信心，而是因为我想到了以后日，那些空虚的日，而是因为我到现实正从我这里夺去最后一件礼，我想，我的生活，我的故事，甚至我的写作——这可笑的一切该完结了吧？

此事发生在我与陈小最后一次同床共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