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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刘老孬回忆录节选(6/10)

源当然我就不能傻呵呵地等着有一天我成为无源之水和无本之木。哥哥,你不会遭到别人的暗算吧?你不会蹚着别人的地雷吧?别人没有在暗地里嘀咕你你也没有有在暗地里嘀咕别人吧?我们是不是就这样须臾不可分离地永远呆在一起了呢?这种和平时光是不是就永远在我们的院子里、在我们的房子里、在我们的床上和我们的身上千古不变地永驻了呢?是不是就真的千秋万代和地久天长了呢?是不是就成了铁打的江山和流水的兵了呢?我的哥哥──这个时候我麻脸姑娘倒是撕心裂肺和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

“你回答我!”

…如果不是沈性小寡妇这个我们共同的老朋友的出现,我们的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下去了。麻脸姑娘在火炉前坐着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叉得很开了。脸上总是含着微笑,头上总是插着山花,皮肤里总是溢出新娘的永不散落的清香和肉香,手上总是戴着“叮当”作响的生活的玉环身上总是戴着我给“她”加上的圈套──戴着这圈套和镣铐跳舞“她”脸上还露出由衷的幸福和满足的笑容。笑逐颜开和笑口常开。围裙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表明着对生活充满信心。不但是我,就是我的邻居们,看到村庄里硝烟弥漫和战火四起,一切都不是我们带着理想和梦想来到故乡时所想象的──当一个社会和爱情理想到了故乡和实践的过程中,怎么时间不长就让我们措手不及地感到走味和变调了呢?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怎么说变化就变化了呢?怎么一下子就是90度的大转弯甚至是180度的大掉头呢?但我们又想,这就是事与愿违也就是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吧。本来你在救一条毒蛇,谁知毒蛇一苏醒就把你给咬了呢?本来你是培养小刘儿作为自己的接班人,谁知道这个接班人还没等到上台连你死或者退他都等不及马上就要搞政变和抢班夺权了呢?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老孬怎么就赶上好时候和遇到知心的和贴心的一成不变的人了呢?他怎么就是故乡的一个例外呢?他家怎么就是故乡的一方净土呢?这一家子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出和闷着头关起门在那里幸福呢?怎么他们之间就不出问题呢?腿和皮肤到底是怎么保持的呢?你真让我们羡慕,你真让我们嫉妒。你们没有出问题。你不但给自己而且也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和微笑。当我们见着这对当然我们也不常见到他们都是关起门来和闷着头在那里两个人幸福这一点幸福总是自己独享这一点倒让我们不太满意但有的时候我们也能见到他们和分享一点他们的欢乐和幸福呢,这个时候连我们自己都不乱和不闹了。我们这时就像幼儿园的孩子给叔叔阿姨表演节目一样,我们总是由衷地随着大人的拍子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唱: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麻脸姑娘和老孬叔叔在微笑和风度,就是这么长久地留在我们的心中。他们给我们的同性关系的故乡,空前也是绝后地开创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和开了一代我们所理想的故乡新风。它给我们画上了一个时代的圆满的句号。──看看吧老弟,这就是当时我的邻居们和乡亲们对我们当然也就是对我手段的评价。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老舅我靠的就是三个不变的谜语。

远看是一个灯笼,近看还是一个灯笼,上边有话多大窟窿

“咕叽”或者是“滋拉”

蚊子落到哪里了?

如果不是沈姓小寡妇这个老朋友的出现,我们幸福的日子还真的就要这么地久天长了。但不管是什么事情,时间就怕久呀,时间就怕长呀,时间能改变一切和能带走一切呀。如果真如我们所想,如果真是我们的理想,如果真如我们的模样,我们的故乡到了现在,说不定会是什么样子呢──说不定我们所倡导的一切和我们正在做的一切,真的要蔚然成风和要推到全世界去了。那个时候我们再在街上碰面,不管是在村中的池塘边或是在村西的粪堆旁,不管是在流水的床上或是在流血的打麦场,我们再也不会总是千篇一律地问:“你吃了吗?”而要众口一词地改为:“那个谜语你猜出来了吗?”如果把大家的思路和精力都引导到这条道上来,人的素质不一下就像我的三个阶段一样提高了吗──虽然你们一下子提不到第三个阶段但就事论事地能提高一个阶段也好嘛。我们不就可以和平共处、路不拾遗和夜不闭户了吗?我们甚至可以把头门上的门环和夜壶给撒下来了。故乡和世界朝这个方向发展就永远不会再走到歪路和斜路上去了。我和小麻子一千多年用流血和革命的手段,用埋人办人的手段没有达到的个人的和社会的目的,现在就用三个谜语和我们自身的实践给实现了。──但是社会和人的发展又是多么地曲折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呀,树欲静而风又是多么地不止呀。过去的妖孽现在又复活了,过去的精灵现在又出世了。破坏又来了。大树被连跟拔起了。不但我们一下又回到了黑暗中,大家也一块重新在黑夜里徘徊了。我们一下又回到歧路上和老路上去了。我们一下又还原成原来的我们了。辛辛苦苦努力了多少年,一下子又和没努力一样甚至还不如不努力呢。好不容易把石头推到山顶,现在“轰隆”一声又落到万丈深渊里去了。我现在的老丈母娘──当年的沈姓小寡妇,骑在一头小毛驴上,由她的改头换面的丈夫瞎鹿赶着脚,一摇一晃正朝着我们幸福的家走来了。就好象上一个世界小麻子成了新生的资产阶级沈姓小寡妇要去给她的儿子说媒和撮合一样──如果说那还算是一件好事的话,现在她可纯粹是搞破坏来了。她是一条毒蛇,她是一个猛兽,她是当年的瘟疫之源,她是现今一个专门破坏谜语的蜘蛛。──当然,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她也就是拯救和挽回我们故乡的慈母了。“慈母来了。”过去在历史上小麻子是怎么对待他母亲的?现在的麻脸姑娘在村西的土岗上一见到沈姓小寡妇的毛驴从天边和地平线上露出个头,她就在那里流着泪和摇着头地说:

“慈母来了。”

就好象她又遇到一个谜语一样在那里激动。看着“她”的肤浅、无知和莽撞,我对我们以前的幸福生活我在某种程度上对“她”还产生了几份真情当然大部时间我还是和“她”逢场作戏──在这场谜语的游戏中我永远是清醒和主动的呀──还产生了一种悲哀和羞愧呢。幸福的生活就要到头了。温柔的生活就要断档了。日复一日的清晨时光就要由此改变了。戏剧就要出现插入和换场了。艺术就要出现突变和转折了。我马上就又不是我“她”马上就又要不是“她”了。我们的理想生活和理想社会一下都要前功尽弃或者说过去的一段幸福时光等于白过了。我们又得重新开始又要和别人具有相同的起点了。我们知道,这个起点是多么地大众和庸俗呀。我们本想有一个超拔,我们的心本来不在这里,我们看似生活在故乡,但我们的心已经从所有方面超越了故乡,但是当我们日复一日埋着头──这时我们不埋别人我们开始埋自己的头──幸福生活的时候,鬼子来了。我们建设多年的大好河山就要从此沦落了。大好河山,将要沦为敌手。山河依旧,马上要物是人非。我们从此就要在心理的路程上家破人亡了。家还在吗?人还在吗?一切都还在。但一切都和原来不一样了。我们虽然还是面对面地在一起生活,我们虽然还是日日夜夜地没有分离,我们虽然还做出我们的心还是原来的心,我们的身还是原来的身,我们的日还原来的日,我们的夜还是原来的夜的样子,在夜里我们依旧幸福和折腾,我们虽然还在同床──虽然我看到还像喜雀一样在树枝上跳跃,但我们心里都明白,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这时我们的心是多么地悲凉呀。我们的脸上还和过去一样永远地面带笑容。但是我们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们已经变成了对面好象和过去一样相识但是我们已经是对面不相识了。过去我们共同的心不在这里,我的心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一块带着你,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无法带你了,我已经开始在远离故乡的同时,我的心也和你分离和远离了。现在我做出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游戏,我是为了同性关系者回故乡的整体在顾全大局。这个时候我回首往事,我对过去的幸福生活也有了新的评价:自打我们在一起生活,我们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过去貌似幸福的好日子,无非是为了现在的分离和离去,只是为现在的貌似神离做一种铺垫罢了。以前无非是一种虚幻,现在才是一种真实。虚幻起来原来是那么地迷人,真实起来原来是这么地可怕。诗意总是存在于虚幻之中,现在却如冰冷的铁板。当我们沉醉在迷幻之中,我们是多么地想长醉不醒呀;当我们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可怕的日光又是多么地刺眼和让人感到可怕呀。昨晚敦敦实实和虎虎有生气的桌子,怎么现在看起来竟蒙上一层那么厚的灰尘呢?昨天看来那么活泼和引来动人和销魂场面的屋子,怎么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地杂乱和充满着尿骚气呢?一夜的尿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泼呢?俊俏干净的小媳妇,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蓬头垢面的街头脏妞呢?温文尔雅的人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处处自作聪明的厌妇呢?饭怎么还没有煮熟呢?你怎么坐在炕边在那里生气呢?一切都还等着我起床再做是吧?往事的沉渣,隔夜的酒嗝,是不是现在又要重新翻出来折腾起来让它在浑浊的空气里上下起伏一次呢?隔夜的已经发黑和发紫的剩饭,是不是重新热一下就当今天的早饭了呢?我们一下子就生活在沉渣和浑浊之中。我们一下就沉到了洞底和感到了暗无天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我不禁一遍又一遍地在那里问。但这一切在这个清晨还只是一个开头呢。我们要在一个清晨的时间里,把我们过去一生的沉渣和浑浊再搅动个遍,什么时候累瘫了什么时候算。瘫了累了你倒在床上昏昏大睡,睡梦里还在那里搅和呢;这个时候破碎肮脏的屋子和浑浊的沉渣都要我一一收拾──就好象让我来收拾一个破碎的河山似的。也许屋子和河山的表面是清洁的,但是这个时候我们的心之地是多么地脏乱呀。我和你生活在一个脏兮兮的便池里,这一点你清楚吗?但你尖尖的脑袋和浑身充满愤怒的身躯还在炕上窝着。──问题的复杂性还在于,当事情走到这种地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委屈,你倒在那里感到一切都得不偿失,你现在是上当受骗,一切的浑浊和渣滓都是我给你带来的,如果当初你不在打麦场上遇到我,你会好得多──我倒在那里张口结舌。这个时候,我的眼中不知不觉就涌出了泪。这个世界是多么地让人无奈呀。怎么当初稍一大意,我就中了你的圈套呢?为什么非要把我和“她”拉在一起呢?这是谁的安排和谁的主张呢?谜语怎么就套住了我和“她”而不是别人呢?三月的夜晚,在故乡的郊区,我的温柔可体的姑娘,你现在在哪里呢?你的摇身一变,让我措手不及呢。这个脏兮兮的四口之家,何时才是一个头呢?…

就这样,我由过去一个对世界掌握主动和给人出谜语的人,一下子就成了三个人还不是一个人的奴隶──当然这不仅是在身体和生活的表面。蜘蛛高卧在我们家的房梁上。白天它们老夫妻俩倒是在梁上睡觉,在我为它们的女儿泼了尿盆,收拾着河山、沉渣和昨晚剩下的饭渣的时候;到了晚上它们的眼睛睁开了,睁大了,睁开和睁大之前还煞有介事和满足地打了一下哈欠。它们用前爪各自洗了一下自己的手脸,它们用后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该拉直的地方就拉直,该绑扎的地方就绑扎,接着它们就要吃晚饭和宵夜了。吃过晚饭和宵夜它们又躺在梁上休息片刻,伸伸手,伸伸腰,沈姓小寡妇推了瞎鹿一把,瞎鹿胳肢了沈姓小寡妇一下,孤老俩临战之前还在那里轻松地逗着玩呢,两个人还在那里相互问“你昨晚做梦了吗?”“做的什么梦?”就好象两个熟练的电工在上高压线杆之前随便和自信地聊天一样。边聊还边往身上系高压安全带呢。聊着聊着,一切都准备好了。或者像两个故乡外的生灵,相聚到长江的轮船上。正好是两个人一间的房间,正好你们的房间就在客房的顶头,你们只是路过别人的门前而别人却不能到你们的门前。轮船在江中缓缓地行走,夕阳西下,岸上已经起了炊烟,你可以听到岸上的狗叫,你可以看到岸上的孩子就像你小时候的小弟一样在甩着袖子奔跑。你们把饭摆在了你们的门口,就像一对农村夫妇把饭摆在了自己家门前一样。你们把一包东西一下就扔到了江里,你一口气就喝下了一瓶啤酒。这个时候你说:“我还想抽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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