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叹：“如果不是为了大家，我还这个什么呢？”

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让你们在那里继续兴。为了不让你们的谋延长和得逞，我倒是自动收敛地爬回到姥爷上。我们见惯了烈火鲜和势如燎原的风景，我们还能跟你们玩这小玩闹吗？别人看着是臭，我们却能把一个故乡缩到里面呢。我们明知它再也孵不小，但是我们还是想突然把它装到姥爷的里。我们从小摸索自己的，也算我们不辜负同关系后代的名声呀。我们看着大人结婚，焉知我们这咱摸索和小孩过家家不是共同意义上的行为呢？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我们迈着共同的步伐──走在大路上。我们走得昂首阔步和怡然自得，太照在枪刺上，发整齐的光芒。这时我们看到故乡的墙上，坐着两个着小红裹肚上梳着丫髻的孩在斗草玩呢。他们的边和后，开满了红、白、紫和蓝的剌叭。“你是一个夫妻蕙”“我是一朵并莲”他们对墙下路过的队伍充耳不闻。可见他们是多么地世不惊了。这就使我们怀疑我们前的目标、目的和价值了。队伍一下就了，孩一下就不见了──俺姥爷一下就放了一个大。这两个孩是谁呢？“他们”就是我们的女兔和莫勒丽呀。“她们”的婚礼和俺爹和白蚂蚁的婚礼──蒙着盖布在炕上盘的安静──婚后就不安静了──大不一样“她们”的婚礼是一吐──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将来的安静呢？娶亲的驴队“得、得”地过来了，３0只驴迈着同一步，说前左就是前左，说后右就是后右──这和刚才人的队伍的整齐可不一样，人是两条，协调起来容易；驴是四条，协调起来可就难喽；步伐一致，连驴后面的金粪兜一翘一翘都巍巍壮观。突然有一驴拉屎，这时就现了奇观，说拉３0只驴一起拉，３0只驴拉屎的大小、细、速度、颜也都一样，整齐从门往外运动，掉到地上，就是一整齐的威风锣鼓了；连３0条驴掉的粪冒的气都那样整齐，飘在我们的脸前──奇怪的是怎么没有臭味而现一清香呢？这就使我们不想赞叹而要怀有一嫉妒了。好的事总是让人嫉妒。俺爹和白蚂蚁因为没有被邀请参加

得我们全人民都非常动。当然了，俺姥爷的这风光和得民心，落到他亲外甥我上，我也为此付了很大的代价呢──他的名声不好我倒沾光，他的名声好了我倒要跟着吃挂落；因为人民拥姥爷，也容易在我上发生情转移，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俺姥爷；我当然可以经常说：“我代表俺姥爷…”如何如何。大家一阵呼。但正是因为这样，人们继续移情，在日常生活和日常作为上，也容易拿俺姥爷的标准来要求我；两相一对照，人们就对我失望了；这时往往会说：

“别疯得过了，在大广众之下显得没教养──看着你没有教养，接着人们不就想到我了吗？你没有教养是个孩家人家不会说什么，但我是你姥爷是个大人不就要跟你沾包了吗？──这个时候我可不想跟你平分什么！”

和俺舅告别，我还着上的汗。这时我才明白，你有几个有平的亲和朋友，经常给你指着人生的路和迷津，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呢。世界在你面前永远是一层一层的迷雾，你还活个糊里胡涂；当亲和朋友给你一一拨开迷雾，世界可就恐怖和狰狞的面容来了。对于当年的那场婚礼，我除了这些恐怖之外，还有一个担心：这个请我参加婚礼的请柬到底是谁下的呢？是女兔下的呢，还是卡尔·莫勒丽下的呢？到底我算婆家的人呢，还是算娘家的一个哥呢？如果这一不清楚，是谁给你下的请柬也就是是谁给你编织的谋你在赴汤蹈火的时候还不明白，到来你不就裹在一团麻里死也死不明白了？何况我对女兔和莫勒丽过去都不熟悉，为什么“她们”这个时候还不放过我呢？唯一熟悉的，也就是“她们”那条小杂狗了。想到这里我又到后怕，如果这张请柬不是女兔和莫勒丽下的，该不会是那条狗给衔来的吧？这条杂狗；以前可是我忠实的朋友；但正因为是朋友，它不就显得更加靠不住了吗？在俺哥哥还不是狗的时候，我牵着他的衣襟，他拉着我的手指，我们一一矮走在故乡的河堤上。天的风着我们的衣衫和发。在晚霞之下，我们如同两张剪影。但正因为这样，是不是俺的已经变狗的哥哥明面上是说过于思念我实际上是它一个人在狗的世界里太寂寞了在狗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像小刘儿这样可靠的朋友了所以就设下这个圈为了让它的主人把我变成狗最后它就自作主张给我下请柬呢？不戳穿它的谋我们还是朋友，一戳穿它的谋我就发现它的用心也是何其毒也。我拿着这张请柬，思考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一个一人都到靠不住。不给我下这份请柬我发现跟世界还没关系，一接到这份请柬我就发现和世界的联系是千万绪和千丝万缕。我拿着人的请柬人可能把我变成狗，我拿着狗的请柬去结人的婚可有些不着腔调。在婚礼上，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是让我人窝里去吃筵席呢，还是脆就把我送到狗窝里在我还没有变成狗的情况下就让我去吃狗呢？想到这里，我对“她（它）”们三个都到恐惧──中间还夹着俺爹──我活在世界上怎么就比别人艰难呢──但正因为这些恐惧，我心里不敢去但是我又不敢不去。当然，为了掩盖我的心虚，我也不好在街上和村西的粪堆上说我不去，我还装作不经意地在粪堆前的人群里当别人都把女兔和莫勒丽下的请柬拿来我也糊其辞地把狗给我下的请柬给拿了来。还故意问：“就这样的请柬吗？”

但当我看到俺爹和白蚂蚁没有收到请柬──连狗的请柬都没有收到，我又有些兴奋和自鸣得意了。我从另一个角度又对俺爹有些幸灾乐祸。就像故乡历次发生大事一样──当然除了上一章俺爹和白蚂蚁大闹故乡的一章除外──不过他们得逞的日不也像兔的尾一样不长吗？──，人们总是首先想到我而没有想到俺爹，人们总是邀请我而没有邀请俺爹，这时我就得意地想：不我在家的地位如何，在外边还是显我们老刘家一代更比一代呀。但也正因为这样，我在一次《故乡面和朵》的签名售书会上声泪俱下地对记者说：

“我对付得了一个世界，但我对付不了一个爹。”

“这个小刘儿他姥爷是盖世英雄，怎么到了小刘儿这里，就成了这个行呢？真是黄鼠狼下耗，一窝不如一窝了。”

说完这句话，我为这句话本又得意了一番。这个句想得好呀。但也正因为它好，就像许多领袖在不同的篇章里经常重复他同一个观和同一段话一样，在以后的几个月和几年里，它也被我在不同的场合说烂了和说俗了；本来有意的话，最后被我糟蹋了。我就这样把一罐蜂说成了凉。虽然我怕俺爹知我参加别人的婚礼会打我──特别是我收到请柬而他没有收到请柬就好象参加一个讨论会我有场券而他没有场券一样──还不知他怎么磨搓我呢──当然是当我还没有被人变成狗的时候──当我被人变成狗的时候他肯定又在那里得意：“我早就说过，这个王八和小兔崽没有好下场，这样的婚礼不能参加，看，现在应了我的话了吧？”“我没有请柬怎么了？我现在还是人；你们有请柬呢？现在就成了一群狗喽。”俺爹说话的样和神态我都想到了，但我在虚荣和心虚的驱使下还是走到参加女兔和莫勒丽婚礼的队伍中和路上去了──没去是假的，是一在心里的庆幸，去才是真的。于是这３0驴的盛大的婚礼和队伍似乎和我有关也增加了我的荣光。让我也放一只炮杖吧。让我也打一下鸟铳吧。让我也摸一下小驴的金灿灿的粪兜吧。让我也抬一下你的轿吧。让我也掀一下你的盖吧──虽然接着就挨了尴尬的一掌。让我也坐在人的筵席上而不要把我往狗窝里撵吧──虽然接着当就是一声断喝：

答：

一下就让我抬不起来。我再在人面前走和村里穿过，就到低人一等和矮人一。这是俺姥爷给我带来荣耀、虚荣之后的副作用。为了这个副作用，可就别怪我以愤怒和要求偿还的心情对待俺姥爷当然也包括俺姥爷的臭了。当我看到这个臭，一方面我就对这个世界放下心来，同时我在这个臭和名卡之后和俺姥爷一同落座，就没有半不好意思和理亏的觉。一切都是应该的，一切都是你害的，过去我们有难同当，现在有了臭我们就有福同享吧。──当然喽，在臭面前人们也不会摆两个名卡，一个写着“刘全玉”，一个写着“小刘儿”；这时我对写牌和安排座位的王八也有了意见，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你们让我代表俺姥爷，现在安排座位的时候你们却把我给拉下了。人们就是这么短视。于是我只好尴尬地坐在俺姥爷的上。但这也带来一个效果，那就是凡是我在严肃地观察世界和对待世界的时候，我就一定是坐在俺姥爷上的；因为坐在俺姥爷上是理所当然，；因此冷看世界得来的更加刻的一面，就不能记到俺姥爷账上而只是我个人的独特发挥了。就好象我站在粪堆上登望远看到辽阔世界的是我的睛而不是粪堆，就好象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认识和描画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而不是前人的世界一样，这样的大功告成理应由我独揽和独吞而和俺姥爷就没有什么关系了。还要让我在他的影下生活多长时间呢？──于是，在女兔和莫勒丽的婚礼上，我拿着人帖或狗帖，拉着俺姥爷的衣襟，大摇大摆就来到了臭面前，一同和他了座──待俺姥爷了座，我一下就熟练地到了俺姥爷的上。俺姥爷倒是比我大度一些，没有和孩一般见识──就冲这一，俺姥爷就不失为一个素质优良的成年人，一个不和孩一般见识的成年人──这样的成年人，现在世界上还剩下多少呢？──从这一发，我又不能对俺姥爷太张狂和给他搞得太下不来台。这时我和俺姥爷狼狈为相视会心地一笑。我坐在俺姥爷上，看着这轰轰烈烈的结婚场面，虽然这不是我结婚而是别人结婚，但我还是看得眉开笑和乐不可支。得俺姥爷倒要不时地提醒我：

“舅舅，我明白这个理了，我以后再也不说恐怖了，我不愿意变狗和变猪；正是因为害怕变这个，我才不敢去参加女兔和莫勒丽的婚礼；问题的可怕和辩证法在于，你去参加婚礼有可能变成狗和猪，但你不去参加婚礼留下来平淡和安静也可能变成狗和猪呢。我也是退维谷和左右为难呢。当我不明白这一的时候，我还活得傻傻脑；当我明白这一以后，我就活得更加提心吊胆了。”

──所有这一切，当我从婚宴的饭桌上，看到饭桌和饭菜虽然都改变了，用的都是同关系的餐而不是异关系的餐──吃下去的引诱的不是异关系的荷尔蒙而是同关系的荷尔蒙，过去讲英雄，现在讲狗熊；过去讲方圆，现在讲多楞；让我有一阵恐慌；但是当我看到饭桌上还有一个传统没有改变，那就是俺家祖上留下的一个规矩：凡是婚丧嫁娶，桌上都搁着一个臭，以备不时之用；看着这个臭，我一切又都豁然开朗了，一切都不怕了。我可见到亲人了。我可见到俺的姥爷了。乌云终于驱散了，太来了。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和不必要的。我的姥爷，那个现在还留着山羊胡乡音不改的欧洲教授。山不转转，关系转而臭不转；你改了异关系到了同关系，你就是改得没了关系到了孩们和碎片的时候，还是改不了俺姥爷的臭。我过去对付不了世界，就是忘了这个，现在我手握着臭，我还怕谁呢？人也罢，狗也罢，任你天地翻覆，我以不变应万变。任你波涛翻，我只取一瓢饮。应该立即让俺爹、女兔、莫勒丽和那条狗，凡是在算计我的人，都立即吃上一个我的臭。想到这里，我就“吃吃”地笑了。俺姥爷捋着他的山羊胡，神态自若地端坐在八仙桌前，任凭娘们小孩大呼小叫，微笑不动，安如泰山。这就是俺的家风，这就是俺姥爷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大家风度。冷看世界，就让我吃了一个定心；这时不谁跟不跟我玩，带不带我玩，谁家举行婚礼不是人是狗给我下请帖，我都不怕。我去就是了。我拉着俺姥爷的衣襟，从熙熙攘攘和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群中穿过，安然就坐在八仙桌的上首、臭之前──臭就是俺姥爷的名卡──任何领导人席会议与熙熙攘攘群众的最大区别就是，群众场找不著名卡，而俺姥爷的名卡就在主席台上放着呢，我们还匆忙个什么呢？我们一场，灯光就打开了，迎宾曲就奏响了，我们接着找我们的名卡就是了。当然这也给俺姥爷带来了一些麻烦。过去俺姥爷找名卡容易，但自他到欧洲当教授以后，落下个近视──看看学问是容易的吗？这时到主席台上找自己的名卡，就有些费劲和心了。这时他往往由衷地说：“当一个领导看似风光，其实还不如当一个普通群众呢，场随便坐就是了，不用找名卡。”

“到你的狗窝里去！”

于是我的笑声小了一些。跟姥爷在一起你也得注意不能因为枝节问题闹过跟他闹崩了。闹崩了对他没好，对你就有好了吗？不是一绳上的两只蚂蚱吗？于是我的举止就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止不住在内心心怒放呀。村里的结婚此起彼伏，刚刚看到蝇·随人和白石、基和袁哨、瞎鹿和尔、老刘儿和白蚂蚁结婚，接着就看到了女兔和莫勒丽的婚礼，虽然别人结婚自己看着也是着急，但当自己结不成婚看到别人结婚也是我们孩的节日呀。这也显示我们的大度。虽然在这场人生变革中我们这些孩得不到什么，但变不变革不都是成年人的世界吗？──这一我们早就看穿了，于是我们也就死心了和乐和了。你们已经公开地把“萎早淋病梅毒”贴遍了大街小巷，我们跟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既然不能和你们一块悲哀，我们就只能和你们一块兴了；我们不了你们结婚以后会现的萎、早、淋病和梅毒，我们就只能到你们结婚了。虽然说我们在我们辖范围之内的兴也有些盲目和想当然，夜就要降临了，婚礼就要结束了，新娘在炕上盘已经盘了一天了，新郎就要去了，新郎去院已经冷清了我们就要空空落落地回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在席还没散曲还没终的时候，我们还是及时行乐地在婚礼的桌下爬来爬去。看着我们这样你们也忘记解散在那里兴奋地说：“这帮小狗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