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niu屋理论研讨会之一(2/10)

为没有人烙饼，还怎么断官司呢？所以同关系者回故乡之时，正是我们故乡无法无天之日。他们倒来的恰如其分和适得其时。打谷场上直升飞机那场风波，由于没有小路在场，猪就理得一塌糊涂。差没让联合队对我们故乡箭齐发；我们可以想想，如果当时发了，我们就成了一片焦土，哪里还有幸福的今天呢？我们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开会、喝汽和等待会议后的自助餐呢？打谷场事件之后，猪果然有气馁，对小路客气许多，想将过去的尴尬局面重新扳回来，路上遇见小路，小路不与他说话，他倒主动上前去跟小路搭讪。小路一时在村中名声大噪。现在坐在会议桌前，也是一副洋洋自得、舍我其谁的样。在那里对主方和客方左顾右盼，指指。对故乡来的人，他一个不理；别人对他，他也不理别人；只是见到外宾场，才扬起手“哈罗“一声，得我们疑神疑鬼，很受压抑。倒是在内宾的我场的时候，我对小路扬起了手，他倒对我格外了一下，使我受若惊；接着他又对我招了招手，我就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潜意识中的虚荣心，也使我的尾翘了起来，人人可以看得见；这也是乐极生悲，成为我接着在抢座位时和白石打架的力量来源和心理支撑。酒壮矬人胆，虚荣心也壮矬人胆呢。小路把我招呼过去什么？原来是为了说猪坏话。说猪这人真黑，倒给你一张站票，到底要了你多少钱？你如果找我，我就不会这样。虽然我对猪也没什么好印象，但对小路这样背后说人坏话，也有些看不上；何况这一切并不是猪首先造成的，罪魁祸首还是我爹；现在你给我说这些什么？等我真不找猪而去找你的时候，你在黑市上倒卖黑票的黑价，说不定比猪还要呢。但他的窃窃私语，毕竟又说到了我心上；同时人家又是在对众人不理的情况下，单独把我择来关心我，我还是激涕零地了，说：猪就那样，谁还不知他？小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会你瞧好吧，不跟他丫的扯在一起，我心里兴得很。我准备了一个长篇发言，一会让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说，我相信这一。这才能脱，去抢我的座位。

刘全玉俺姥爷，欧洲教授。没穿西服，倒穿著休闲装。一不多的银丝，笔地向后梳着。脸上着一架宽大的金丝镜。他来故乡参加座谈会，没有到俺家停留，也没有提见俺姥娘。不像有些发达国家的总统，一到一些不如他们的国家，就提会见一些持不同政见者。刘全玉没这么，轻车简从；大禹治，三过家门而不。当然，他也没像一些肤浅的海外华人一样，见一亲人给一红包。我们才是冤呢，白是他的亲戚，一个红包也没有收到。前孬妗对这一就很不满，说：俺二大爷上一辈是个很讲骨不分金钱也不分的人哪，怎么一到欧洲去了几年，就变成这个德了？我们讲男女授受不亲，他们讲金钱授受不亲，看来还得老孬猪他们，到他们那里闹一场革命才好。就是不给红包，你不给活人可以，怎么连到我坟上烧个纸的兴趣也没有了？过去我生前在街上走，他也常装作无意地盯着我的大看呢。有时还说：侄媳妇，过来让我抱抱孩，抱抱咱们的后代，接着趁接我怀里孩的功夫，用手背蹭一下我的。事到如今，倒是一情谊也不讲了吗？他来参加这个会议，他也是同关系者吗？到了欧洲，他在这方面也发展了吗？对于议论，刘教授充耳不闻。刚才在会场之外的粪堆前，有些记者特别是欧洲和洲的记者对这些也很关心，一脑向他提了诸如此类的问题，老人家拄着镀金拐仗，微微一笑，忙而不地反问：难这些问题，跟这次会议有什么关系吗？这也是学术问题吗？如果问我对故乡的受和观，我在欧洲的课堂上不是已经讲过《最后的离别》了吗？我所有对故乡的思考、情绪、对世界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都在里边了，如果大家对这个问题还继续兴趣的话，就请去看一下我的讲义就是了。据我所知，这本讲义并不难找，它已经在世界上发行了一百多文字，不是英文本还是中文本，不是简字还是繁字，无论是大陆版还是台湾版，都是可以在大学的图书馆找到的，我这里就不再啰嗦了。能不啰嗦的事，我就不啰嗦；能不说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我就不说话，这是我的原则。把聪明留到肚里多好。他的回答，引起了记者们的鼓掌，说到底是教授，回答问题都显示学问、机智和智能。这时欧洲记者和中文记者又为老刘学问的归属发生了争议，欧洲记者说，老刘刚到欧洲的时候，学问还没有这么大呢。一切都是到欧洲现学的，白人和黄人就是不一样，这也牵涉到关系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也可以作为这次会议的非正式和非官方的一个自由讨论的题目呢。这说法，大大伤害了中文记者的民族自尊心，说老刘的学问怎么能说是到欧洲学的呢？你到我们中国随便找一个五岁孩童，都可以回答这样的平；我们把老刘输送到欧洲去，纯粹是为了提你们的民族素质和文化平，为了提你们回答和辩论问题的学问和智能，我们是发扬了国际主义神呢！过去老刘在我们这里是什么？就是一个普通村民；为什么一到了欧洲，就成了你们的教授呢？你们就把奉为上宾和大师了呢？为什么他在这里不显山不，一到你们那里，就写《最后的离别》了呢？如果他在我们中国的课堂上讲这个，我们想他也就一个听众，那就是他自己；为什么一到你们那里，你们别的教授就没有饭碗了呢？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如果我们再输送几个，你们就要倾家产了。我们把事情把握在这个分寸，是对你们客气，你们如果再掉嘴给我们说东西，指南打北，我们不行就给你们输几个记者，恐怕下次来参加会议的，就不是你们了吧？倒说得欧洲记者脸红耳赤，默默无言。这也算给民族争了光。刘全玉这次回来，虽然没有给亲人带来什么，但是给民族带回来一些荣誉。如果我们从讲大理不讲小理当大理和小理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要服从大理的角度发，从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的角度讲，我们也只能平心静气地对待现在雅而不理人的刘全玉了。刘全玉坐在会议室，也是两看天板，不理众人，只是用胡梳梳着自己唯一还保留着民族气节和故乡风味的山羊胡。他不理我们，我们还真不敢主动上去与他搭讪。谁知他这些年是个什么变化呢？谁知他的有多多浅呢？对于已知的东西，无论浅，我们都看不起；对于未知的东西，无论浅，我们都充满着畏惧。我们还是由他去吧。我也该回家劝一劝俺姥娘了──不要在那天哭天抹泪和黯然神伤了，他已经是非他而我们还是我们，就是现在生把你们撮合在一起来一个夫妻重逢，剩下的也只有痛苦的堵而没有重逢的欣喜了。姥娘，我们放下他也罢。从今往后，也就是咱们娘俩儿个相依为命了。我们唯一还敢跟他在一个会议室对坐、敢跟他共同讨论一个世界上的问题，也就是看到他还保留着永远不变的山羊胡；就像还保留着他过去的肤一样。这也可以看他并不是一个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的人呢。他还是有乡情乡音的。这山羊胡，就是树千丈，叶落归的明证。有了这一，我们就对世界放心和大胆多了。可等后来我跟老刘混熟了，老刘也放下他矜持和教授的架了，我们可以一块喝酒和打麻将了，可以称兄弟和面红耳赤了，一次我们在纳河旁散步，我见他老人家无事又掏胡梳梳胡，看着这山羊胡，我想起了多年之前在故乡开过的那次同关系者回故乡的座谈会，我旧事重提，问他老哥这山羊胡一直留着是什么意思，是思念故乡和童年情结的持续吗？没想到刘老哥“噗嚏”一声笑了，说这是哪跟哪儿呀，你们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我这山羊胡留着，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因为欧洲的女孩看到东方的这个，觉得特别罢了。听了他的话，我半天愕然。对多年前的一段人生经历，又到它有些可怜了。

郭老三鬼魂。前村民。生前是一个光。死后力图将自己的一生打扮得光彩照人。世界上什么最光彩和使人动？那就是悲剧了。于是他将自己无聊的一生，重新悲剧排过一遍。什么是悲剧呢？就是把有价值的、崇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可郭老三的一辈哪里能找崇和有价值的东西供人毁灭呢？剩下的也只能靠编造、篡改和胡搅蛮缠了。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呀，像燕衔泥一样，郭老三一趟趟满大汗地飞来飞去，将一嘴嘴泥贴到窝上，将一片片谎言和金叶贴到自己上，最后谎言的窝竟也被他搭成了，价值和崇集于一──一金灿灿的价值供你毁灭，一如似玉的细供你摧残。这时的郭老三也是假戏真，哭无泪了。他的情还有了真投。他的魂灵也在我们村庄里独往独来、自成一派和自由飘了。这时倒让我们哭笑不得和左右为难了。我们是尊重真实的历史呢还是相信虚假的现实呢？照俺姥娘的话说，不就是我那不争气的三叔吗？亏他还有脸说来，他生前是一个混不上媳妇的老光，往寡妇院里扔死猫──你可以去调查沈姓小寡妇嘛，看她院里积了多少死猫？实在解决不了问题，就偷偷摸摸夜里拿着咱家的一母火。半夜咱家里常有凄惨的的“哞──”的叫声。最后得那见到老三就发抖。最后这就生生被老三给迫害死了。咱是穷苦人家，有一是容易的吗？但老三不这个。后来死了，老三也死了，大家那个舒畅的觉，就像庆胜利和获得解放一样。我们今后可该过一段踏实、放心和夜里没有叫声的生活了。我们可该睡一个安稳觉了。这是俺姥娘的话。但到了郭老三嘴里，事情就不一样了。郭老三把自己过去的无意行为，现在摇一变，当成了关系解放方面的先驱、先例、先锋和后现代。他把自己当成了回故乡的同关系者之鼻祖甚至他连同关系者也看不起，只是自己的生灵关系大军还没有回故乡，才百般无奈地借用一下这些同关系者。借着同关系者回故乡的，也将自己改换面当作同路人地要卷土重来。刚才在休息室见到那些同关系者，他故意大大咧咧地上去跟人家“哈罗哈罗”地打招呼，可惜人家都不认识他，楞着睛到奇怪，得他有些尴尬。但他也真给锻炼来了，对这尴尬毫不在意，反倒对我们说：“这没什么可以幸灾乐祸的，蛤蟆还不认识蝌蚪呢。”又开始跑到会议室忙活，夸张地用自己的牙帮助服务员开汽瓶，然后隔着桌递来递去。等会议一开始，他正襟危坐地摆在那里，一副等着别人给他追认烈士的表情。当然老人家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同关系者对他不相识，故乡的人对他的生前又了如指掌，谁知能不能拿这编造的事迹混过去呢？心里真是没有特别大的把握。这时他又觉得同关系者选择的故乡也了问题，怎么就偏偏选择了真正和真心所以就容易暴真相的故乡呢？怎么就不能四海为家、反以他乡为故乡呢？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鬼魂能不能跑到别的故乡去，别的故乡的恶鬼野魂给不给他签证、给他签证他买得起买不起机票，都是问题。既然这样，我就暂时把这故乡当作那故乡吧。就让自己的目的不纯的魂灵在这混的故乡上空飘吧。我毕竟是善良的。郭老三坐在会议桌前想。虽然他也知这句话对于现实世界的空无力。这时他倒尴尬和虚弱地看了我一。还是他的重外甥跟他一样善良呀，他换神找对了人──我在回报的神中，给了他一丝鼓励；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立即又还回来一个激，还夸张和讨好地用一只睛给我打了一个飞。这时我叹了一气，会议怎么还不开始呢？人就再介绍不完了？但我这气被还没介绍的人闻见，他们立即大怒。赶着你是被介绍完了，就显得不耐烦了对不对？不介绍我们，参加会议的人如何知？我们还怎么参加会议？再说了，客人还没有介绍呢，同关系者一个还没有场呢，他们不到场，我们就是现在开会，个球用！亏你还是一个文学大腕，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在关系上也不是一把好手，趁早闭上你的嘴，无论对事业还是对你自己，都好多着。主席座位上的猪，这时得倒真像一个主席，用铅笔敲了敲汽瓶，威严地说：闭上嘴，继续介绍。我羞愧满面，赶闭上嘴。人呢，就继续往下介绍。我时我爹又画蛇添足地站了来，走到猪边。趴到猪耳朵上说：这孩就是这样，人一多他就疯，他再不合适你告诉我，我立扇他。倒是人们对他的多此一举表现了不满“嗡嗡”一阵议论；猪也对他皱了皱眉。使他老人家也到有些尴尬。这真是：有福人有福还聚福，尴尬人偏遇尴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