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 大槐树下告别爹娘(5)

朱皇上又把剩下的残兵败将集合收拢起来，继续向延津进发。这时，十成人已经死掉七八成了。劫后余生者，也都是些烂掉鼻子、yan，从瘟疫中死里逃生的残缺之人。比如孬舅，耳朵就烂掉一只，现在成了一只耳；烂掉的那只只剩下一个仍在liu汤的rou疙瘩。我的鼻子也少了一块。为了mei观，只好天天贴块膏药。膏药上写dao：“患的是鼻窦炎，鼻子仍是完整的。”面对我们这些残缺不全的人，朱皇上又骑在一棵大树杈上给我们zuo动员。朱说，妈拉个×，搞一个迁徙，没想遇到这么多困难。先刮龙卷风，又来大风雪，还有天地冥晦和瘟疫，加上黄河，加上个别人捣luan，我们受损失不小，十停人死了七八成。来的时候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现在成了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清清。这是好事吗？当然不是好事。这是坏事吗？我看也不尽然。我们中华民族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善于把坏事变成好事；一切都好时，大家一盘散沙；一遇到大的困难，反倒增加了凝聚力。人多怎么了？人多容易闹矛盾、扯pi、相互推诿、相互拆台。现在我们十成人死了七八成，这令我们悲伤；但也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化悲痛为力量，干chu更多更好的事情。何况经过这么多困难，还能保留下来的人，必是人中之jing1英，芦dang之火zhong，大家不要怕，将来都是要重用的。延津如同一块月饼，人多时到那里，月饼分开咬，每人一小口；现在剩得人少了，反倒可以多咬几口，这不是好事是什么？现在的目标是延津，任务是整理队伍前进。朱讲完话，接着是宣传队唱戏。唱的是《芦dang火zhong》，给大家鼓舞士气。缺鼻少耳的众位乡亲，听了朱一番话，又看了《芦dang火zhong》，士气果然被鼓了起来。正要前进时，沈姓小寡妇怀里的孩子小麻子哭了。小麻子刚生下来是笑，现在走路时哭，而且哭的声音清脆嘹亮，把我们吓了一tiao。朱听到声音，挥鞭跃ma奔到沉的跟前。沈以为朱要责备她及孩子，说孩子的哭搅luan军心；谁知朱却笑了，一只手将孩子举起来，又给大家zuo起了动员。说：

“看到了吗？这是孩子！虽是瘟疫中，我们却能生孩子！人能死，我们就能生。生生死死，没有穷尽。大家不要怕人少，不要怕路途远，等到了延津，一人给你们一个老婆，大家可着劲生，人不就多起来了吗？”

大家都笑了，情绪活跃起来。

朱又说：

“为了表彰沈姓小寡妇在大灾大难中生孩子，现在，我宣布，授予沈姓小寡妇‘英雄母亲’称号！”

大家huan呼，把沈及孩子小麻子抬着拋到天上，又接在丛林般的手臂上。过去沉为怀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吃够了苦tou，没想到到tou来因为这孩子又成了英雄，成了大家爱dai的英雄母亲，所以也gan动得liu下了泪。有了这个节目，大家情绪更加高涨，开始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歌曲，踏上了征途。

但到真的踏上征途，困难又chu来了。经过瘟疫，大家成了伤残之人，tui脚都不灵便，虽然可以shen残志不残，但毕竟成了一支老态龙钟的队伍。一走路脚就绊蒜，胳膊上、脸上都打着绷带，如何走得快？这时朱皇上显chu大将风度，不再让军士赶大家，用鞭子chou大家；一次胖tou鱼训斥了一个没有耳朵的小孩，朱听说后，亲自带胖tou鱼给那小孩的父母赔不是。朱把自己shen边的侍女全bu派了chu来，让她们站在路边扭肚pi舞，打快板，唱莲hua落：

乡亲们

前面看

yan看到了下一站

同志们

往前走

谁落到后边谁是狗

逗大家笑，给大家鼓劲，朱还用“望梅止渴”的办法(还是已死的曹成发明的办法呢)，说：

“大家好好走吧，前边五十里，就延津！”

大家听说快到了目的地，都huan呼雀跃，情绪高涨，拼命赶路。等赶了五十里，朱又说：

“再赶五十里，前边真是延津！”

大家又赶。但此办法多用几次，也不灵了。这时又有个别动摇分子起了想脱离队伍逃跑的念tou。朱不放心，便收集妇女的绑tui带，用长长的绑tui带将我们连结起来，用ma在前边拉着我们走。他倒骑在ma上，给我们zuo思想工作：

“弟兄们，姐妹们，同志们，朋友们，咬jin牙，jian持，总要到达目的地。到达延津就是胜利。我们面前是有困难，可这困难比推翻一个王朝还困难吗？几个和尚，联合起来，都能弄成大事，把元朝都推翻了，哪里还在乎一个走路。只要我们不怕困难，胜利的曙光就在前tou。”

于是，我们在朱的带领下，果然又有了一gu劲tou。就这样，走了一月，又死了一万人，埋了一万人的尸首，一天，终于到达一个村子，胖tou鱼拍着手说：

“到了，到了，这次真的到了延津。”

于是，给大家解绑tui带子，让大家活动一下手脚。大家活动一番，听说目的地终于到了，都十分兴奋。孬舅说：

“终于到了，可以安家了！”

又对沈姓小寡妇说：

“他婶子，一块来了许多乡亲，现在就剩下咱们四个。咱们从今往后，就相依为命在一块过吧。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