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 在曹丞相shen边(4)

五更ji叫，瞎鹿就起床打点自己的响qi。瞎鹿激动得一夜未眠。因为今天曹丞相要来检阅“新军”猪dan通知他到村西土岗上去奏细乐。瞎鹿想：我一个瞎子，平生没有别的本事，麦子绿豆都分不清，就会拉个胡琴，打个竹板，chui个唢吶，敲个大鼓，没想到竟也能给曹丞相奏乐。虽然yan看不见，但瞎鹿tou天晚上就开始洗自己的tou脸，换干净衣裳；把tou让六指又给剃了一遍，剃得趣青，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丞相。瞎鹿一生未娶，喂了一只小羊，夜里搂着她睡觉。这天搂着小羊哭了：

“小羊小羊，能有今天，我瞎鹿也算没枉来世上走一遭！”

这样折腾到五更，瞎鹿起shen，开始用唾沫ca他的胡琴、唢吶、竹板和大鼓。ca完大鼓，突然肚里想拉屎，瞎鹿边摇tou边笑：光顾忙别的，这样大事都忘记了，不趁现在赶jin拉屎，等到检阅时再突然有屎，岂不误了丞相的大事？于是上了茅屋。上完茅屋，了了事，又ca大鼓，把大鼓ca得亮堂堂的，这时突然又gan到想拉屎。再拉一次，chu来茅屋，又想拉，瞎鹿才知dao坏了事：一夜瞎折腾，与小羊折腾来折腾去，肚子着了凉，要拉肚子。瞎鹿不禁急得要哭，怪自己肚子不争气：

“平时让你拉肚子，你倒干结；现在百年不遇碰到大事，你倒要拉肚子，这岂不活活坑杀了我？”

又用手摸着小羊，用脚踢她，踢得小羊“咩咩”luan叫。正在慌忙chu1，街上响起猪dan的铁pi喇叭声，让大家赶jin起shen，起shen穿上黑棉袄，扎上白tou巾，扛上梭标，立刻到村西土岗集合；太yang一冒红，曹丞相大队人ma就要检阅。瞎鹿更着了慌。一着慌，更要拉肚子。瞎鹿恨得拿自己的tou往墙上撞——这是瞎子怨恨自己时常用的办法。谁知一撞tou肚子倒突然好了，不觉得肚子里有屎了。瞎鹿才高兴起来，慌忙穿好衣裳，扎好ku带，背上乐qi，用竹杆敲着他，急如星火般地向村西土岗摸去。

村西土岗已聚满了人。孬舅正在帮猪dan整理队伍。以前cao2练是在白天，现在是五更ji叫，上边是满天星斗，大家相互只能听到声音，看不清脸，队伍就有些luan，谁站哪谁站哪，大家一时摸不清位置。这时别的村别的镇的“新军”也都到这里聚集，千军万ma，到chu1是人声，脚步声，着急的喊叫声，世界如同开了锅，又如同到了猪市，猪人一片luan叫。我猜想曹丞相检阅“新军”的目的，是想看一看这些猪人的成se、牙口和蹄脚ban。负责这次检阅的总guan，是丞相府上一个干瘪老tou。以前我在丞相府给丞相nie脚时，曾经见过他。人干瘪不说，还牙口不全，系不好ku腰带。连ku腰带都系不好，怎么能当总guan呢？但丞相就是让他当了。没想到他一当总guan，却有了雄心：为了满足丞相检阅，他要让队伍把所有的田野填满。人不够，稻草凑，所以一个月以来，各村的娘们小孩都在绑稻草人，给稻草人穿上我们的衣服，扎上我们的tou巾。现在人到了，稻草人也用车运到了；于是干瘪老tou一边提自己的ku子，一边给众人分pei：一个真人旁边，pei一个稻草人。这时更加大luan。不过大luan之后才有大治。终于，队伍各自的位置都找到了，稻草人都分pei了，一个真人、一个假人huacha着站，前后左右看齐，果真，几十万的“新军”变成了上百万，整整齐齐地把天地填满了。你想一想，一个地球的表面，站满了手持梭标的军人，前后左右整整齐齐，不也十分壮观、让人赏心悦目吗？我、孬舅、猪dan、六指、片锣等人都站在队伍之中，这时看看由我们队伍所组成的气势，似在对世界宣告着什么，我们心里也十分自豪；饥饿寒冷，早已置之度外。人生这样的组成不多呀。孬舅悄悄趴在我耳朵边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见丞相我就不怕了，他要跟我说话，我就敢回答。”

我点点tou。

太yang快冒红了，曹丞相就要骑ma挎枪地来了。瞎鹿已经在村西土岗上调弦打板，准备奏乐了。不过他到底没见过这zhong大场面，像孬舅初见场面时一样，心、手都有些哆嗦，牙齿也打颤，音怎么也调不准。这时他突然又gan到想拉屎。他的脖子像鹿一样长，一伸脖子，鹤立ji群，闻到天际之间还没有丞相的气味，便忙里偷闲跑到岗后拉了一泡屎。回到土岗上，这时倒镇静了。将弦调好，太yang冒红，丞相还没来，瞎鹿倒说：

“弦调好了，丞相还没来，误事也不怪我了！”

大家在下边等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