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你得有伴，是我需要跟一个人。这两年混下

又说：

小宋：

赵是本地人，二十多岁，他爹是个卖葱的。他每天的事由，就是骑一辆脚踏车。驮着老詹去各村传教。这辆自行车是法国造“菲利普”牌。过去老詹年轻时，由老詹骑着。几十年过去，老詹老了，背驼了，神也不济了，便招了一个徒弟，让他学会骑脚踏车，驮着老詹四跑动。丁零零一阵车铃响，大家便知老詹来了。老詹传教时，小赵并不搭腔，守着脚踏车栽嘴。有时小赵在车尾上绑一架，架上驮几捆葱，老詹传教时。他在村里卖葱，老詹也不他。碰面多了，老詹传教杨百顺没有在意，但他琢磨小赵卖葱。小赵栽嘴或卖葱时，杨百顺也端详那脚踏车。一次大胆上去，抚了抚那车的羊角把，对小赵说：“这玩意，不是好耍的。跑起来比都快，换个生手，非个倒栽葱不可。”

杨百顺心中一喜：

“能去最好，你也有个伴。”

“染布就染布吧，换生不如守熟。”

杨百顺那次杀老未遂之后，并未再回杨家庄。虽然手上没有杀人，但在杨百顺心里，已经将老杀过一遍。不但杀过老，连同老的同谋——卖豆腐的老杨、司炉杨百利，在心里也一并杀了。杀人之地，是不能再回去了。这和一回离家走不一样。一回走还有些赌气，这回心里是彻底凉了。但走容易，接着往何去，杨百顺比上一回走还为难。在延津，几经波折，杨百顺已想不起可投奔之人。虽然只得罪了几个人，但好像把全延津都得罪了；虽然与几个人不对付，但好像跟全延津都不对付，要想找到路，看来得离开延津。与来喜分手的第二天，杨百顺冒着漫天大雪，来到延津渡，想从这里渡过黄河，到开封去打零工。可开封他从前没去过，到开封之后，从何手能立住脚，还不得而知；只是觉得那里地方大，人多，肯定门路就多，比乡下好存。来到延津渡，因为雪大，摆渡的老叶已撑船回家了。往回走，突然想起自己已无家可归，便信步走到在渡开饭铺的老阮家避雪。掀开半条铺盖截成的门帘，了饭铺，看到已有三个客人在地上向火。其中一个是蒋家庄染坊的家老顾，另外两个是染坊的学徒。杨百顺不认识老顾，但其中一个徒弟叫小宋，是杨百顺在老汪私塾的同学，两人便相认了。老顾长个方，年前带着两个徒弟去汲县收货。所谓货，也就是些布匹和纺线，运回蒋家庄染坊去染。从汲县回来，遇到风雪，蒋家庄在黄河对岸，过不了河，也来老阮的饭铺避雪。大家向了一会儿火，老顾看杨百顺脸生，没理杨百顺，杨百顺也没敢跟老顾搭讪。小宋见家老顾不搭理杨百顺，也没敢跟杨百顺多说话。一个上午，都是他们三人在说染坊的事，杨百顺在听。说着听着，大家共同盼着雪停。谁知雪越下越大，到了半下午，天就黑了。几个人只好歇宿到老阮的饭铺里。夜里杨百顺和小宋睡到一起，两人才悄声说起各自的近况。小宋自老汪私塾分别之后，一直在蒋家庄染坊染布，没换过地方。

又说：

“那我明天跟老顾说说，看他要不要你。”

杨百顺：

说完又觉得不妥，忙又说：

杨百顺与小赵说脚踏车，并不是为了脚踏车，而是对小赵和师傅的松散关系，有些不解。师傅传教，徒弟不帮师傅打下手，却去卖葱，这叫啥事呢？相比之下，当时杨百顺和师傅、师母的关系，就显得太箍人了，别说当着师傅另搞一，就是跟师傅搞的是同一，单说杀猪，三，还得等着师母分，杀一天猪，连个住都没有。便想由脚踏车攀谈开，问一问小赵、师傅和主的关系，这关系小赵又是如何调理的。谁知小赵并不与他攀谈，将他的手从脚踏车上推开，带搭不理地说：“汗手，别污了电光。”

“我看老顾脸沉，怕是不好通。”

杨百顺就对小宋有些羡慕，一件事，能在一个地方待牢。小宋问起杨百顺，杨百顺长叹一声，从“延津新学”讲起，到跟老曾学杀猪，到哥哥结婚，到如今投靠无门，渡黄河去开封谋个差事，两年来倒换了几个窝，一次也没守熟。没守熟并不是自己不想守熟，而是事情总岔。如今开封又不熟，心里没底。枝枝叶叶，来龙去脉，给小宋讲了。不讲还好些，一讲又心烦起来。小宋到底是同学，听完杨百顺的话，拍了一下手：“巧了，掌柜家染坊正缺一个烧火的，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我都到了山穷尽的地步，哪里还提得上愿意不愿意？能在近边烧火，总比去脸生面不熟的开封。”

师傅老曾认为一个杀猪的和一个传教的可以平起平坐，但到了徒弟这里，就显低之分了。以后双方再碰面，杨百顺也赌气不理小赵。

“这你就说对了，大地方的人都欺生。”

小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