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幅招挂着。曼璐蓬着坐在床上。曼桢笑："姊姊今天好些了，坐起来了？"曼璐笑："好些了。妈昨天回去还好吗？这地方真太远了，晚上让她一个人回去，我倒有不放心。下次接她来住两天。"曼桢笑："妈一定要说家里离不开她。"曼璐皱眉："不是我说，你们也太省俭了，连个佣人也不用。哦，对了，昨天我忘了问妈，从前我用的那个阿宝，现在不知在哪儿？"曼桢："等我回去问问妈去。姊姊要找她吗？"曼璐："我结婚那时候没把她带过来，因为我觉得她太年轻了，怕她靠不住。现在想想，还是老佣人好。"

这时鸿才已经来了，笑："走走走。"曼桢觉得如果定要推辞，被那看护小看着，也有可笑，就没说什么了。两人一同下楼，鸿才："这儿你还没来过吧？有两个地方你不能不看一看。我倒是很费了事，请专家设计的。"他在前领导，在客室和餐室里兜了个圈，又："我最得意的就是我这间书房。这墙上的画，是我塌了个便宜货，找一个术学校的学生画的，只要我三块钱一方尺。这要是由那个设计专家介绍了人来画，那就非上

曼璐接过听筒，："嗯？"鸿才："我买了台冰箱，送来了没有？"曼璐："没有呀。"鸿才："该死，怎么还不送来？"说着，就要挂上电话。曼璐忙："喂喂，你现在在哪儿？答应回来吃饭也不──"她说着说着，突然断了气。她使劲把听筒向架上一搁，气忿忿地："人家一句话还没说完，他那儿倒已经挂掉了。你这姊夫的脾气现在简直变了！我说他还没发财，先发神经了！"

电话铃响了。曼璐："二妹你接一接。"曼桢跑去把听筒拿起来，："喂？"那边怔了一怔，："咦，是二妹呀？"曼桢听是鸿才的声音，便笑："嗳。姊夫你等一等，我让姊姊来听电话。"鸿才笑："二妹你真是稀客呀，请都请不到的，今天怎么想起来上我们这儿来的──"曼桢把电话送到曼璐床前，一路上还听见那只听筒哇啦哇啦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那看护已经来了，在那儿替曼璐打针。曼桢觉得鸿才当着人就这样损她姊姊，太不给人面了，而她姊姊竟一声不响，只当不听见。也不知从几时起，她姊姊变得这样贤慧了，鸿才的气焰倒越来越，曼桢看着很觉得不平。她便站起来说要走了。鸿才："一块儿走。我也还要去呢，我车送送你。"曼桢连声："不用了，这儿去叫车便当的。"曼璐沉着脸问鸿才："怎么刚回来倒又要去了？"鸿才冷冷地："回来了就不许去了，照这样我还敢回来么？"依曼璐的，就要跟他抓破脸大闹一场，无论如何不放他去。无如一个人一有了钱，就有了分，就被自己的分拘住了。当着那位看护，当然更不便发作了。

曼桢拿起包来要走，鸿才又拦住她："二妹你等我一下。我上就走了。"他匆匆地向隔房间一钻，不知去什么去了。曼桢便向曼璐说："我不等姊夫了，我真的用不着送。"曼璐皱着眉："你就让他送送你吧，还快一。"她对自己的妹妹倒是绝对放心的，知她不会诱惑她的丈夫。鸿才虽然有迷迷的，料想他也不敢怎样。

曼桢岔开来说了些别的。曼璐："我听妈说，你近来非常忙。"曼桢笑："是呀，所以我一直想来看看姊姊，也走不开。"谈话中间，曼璐忽然凝神听着外面的汽车喇叭响，她听得是他们家的汽车。不一会，鸿才已经大踏步走了来。曼璐望着他说："怎么？一会儿倒又回来了？"鸿才笑："咦，不许我回来么？这儿还是不是我的家？"曼璐："是不是你的家，要问你呀！整天整夜的不回来。"鸿才笑："不跟你吵！当着二妹，难为情不难为情？"他自顾自架着坐了下来，上一支绯樽笑向曼桢："不怪你姊姊不兴，我呢也实在太忙了，丢她一个人在家里，敢情是闷得慌，没病也要闷病来了。二妹你也不来陪陪她。"曼璐："你看你，还要怪到二妹上去！二妹多忙，她哪儿有工夫陪我，下了班还得去教书呢。"鸿才笑："二妹，你一样教书，吗不教教你姊姊呢？我给她请过一个先生，是个外国人，三十块钱一个钟呢──抵人家一个月的薪了！她没有耐心，念念就不念了。"曼璐："我这样病病哼哼的，还念什么书。"鸿才笑："就是这样不上！我倒很想多念书，可惜事情太忙，一直也没有机会研究研究学问，不过我倒是一直有这个志向。怎么样，二妹，你收我们这两个徒弟！"曼桢笑："姊夫说笑话了。凭我这本事，只教教小孩。"

又听见外面鞋响。曼璐向她妹妹说："大概是给我打针的那个看护。"曼桢："姊姊打什么针？"鸿才接："糖针。你看我们这儿的药，够开一丬药房了！咳，你姊姊这病真急人！"曼桢："姊姊的气倒还好。"鸿才哈哈笑了起来："像她脸上搽得这个样，她的气还能作准么？二妹你这是外行话了！你没看见那些女人，就是躺在殡仪馆里，脸上也还是红的红，白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