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吃惊地朝他望望，蓦地里悟到他这人多么恶毒。他有意的当着人亲狎的神气，使她没法可证明他们没有发生关系。她势成骑虎，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爷娘，除了他的情妇之外没有第二条路。然而她如果迁就了他，不但前功尽弃，以后更是万劫不复了。她偏不！就算她枉担了虚名，他不过上占了她一个便宜。归究底，他还是没得到她。既然他没有得到她，或许他有一天还会回到她这里来，带了较优的议和条件。

第二天早上她也不敢问他，因为他准会嘲笑她──"梦是心想"，她这么迫切的想念他，连睡梦里他都会打电话来说"我你"？他的态度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照常去玩了一天。苏忽然发觉拿他们当夫妇的人很多很多──仆欧们，旅馆里和她搭讪的几个太太老太太，原不怪他们误会。柳原跟她住在隔，总是肩并肩，夜还到海岸上去散步，一都不避嫌疑。一个保姆推着孩的车走过，向苏，唤了一声"范太太。"苏脸上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皱着眉向柳原琢艘谎郏低声："他们不知怎么想着呢！"柳原笑："唤你范太太的人，且不去他们；倒是唤你白小的人，才不知他们怎么想呢！"苏变。柳原用手抚摸着下，微笑："你别枉担了这个虚名！"

到了上海，他送她到家，自己没有下车，白公馆里早有了耳报神，探知六小在香港和范柳原实行同居了。如今她陪人家玩了一个多月，又若无其事的回来了，分明是存心要丢白家的脸。

在船上，他们接近的机会很多，可是柳原既能抗拒浅湾的月，就能抗拒甲板上的月。他对她始终没有一句扎实的话。他的态度有淡淡的，可是苏看得他那闲适是一自满的闲适──他拿稳了她不他的手掌心去。

四次再打来，但是他没有。这都是一个梦──越想越像梦。

苏勾搭上了范柳原，无非是图他的钱。真到了钱，也不会无声无臭的回家来了，显然是没得到他什么好。本来，一个女人上了男人的当，就该死；女人给当给男人上，那更是妇；如果一个女人想给当给男人上而失败了，反而上了人家的当，那是双料的恶，杀了她也还污了刀。平时白公馆里，谁有了一芝麻大的过失，大家便炸了起来。逢到了真正耸人听闻的大逆不，爷们兴奋过度，反而吃吃艾艾，一时发不话来，大家先议定了："家丑不可外扬"，然后分去告诉亲戚朋友，迫他们宣誓保守秘密，然后再向亲友们一个个的探气，打听他们知了没有，知了多少。最后大家觉得到底是瞒不住，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拍着慨一番。他们忙着这手续，也忙了一秋天，因此迟迟的没向苏采取断然行动。苏何尝不知，她这一次回来，更不比往日。她和这家早是恩断义绝了。她未尝不想去找个小事，胡混一碗饭吃。再苦些，也如在家里受气。但是寻了个低三下四的职业，就失去了淑女的分。那分，之无味，弃之可惜。尤其是现在，她对范柳原还没有绝望，她不能先自贬价，否则他更有了借，拒绝和她结婚了。因此她无论如何得忍些时。

她打定了主意，便告诉柳原她打算回上海去，柳原却也不留，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去。苏："那倒不必了。你不是要到新加坡去么？"柳原："反正已经犯榱耍再犯樾┦币膊环潦隆Ｉ虾Ｒ灿惺碌茸帕侠砟亍"苏知他还是一贯政策，惟恐众人不议论他们俩。众人越是说得凿凿有据，苏越是百喙莫辩，自然在上海不能安。苏盘算着，即使他不送她回去，一切也瞒不了她家里的人。她是豁去了，也就让他送她一程。徐太太见他们俩正打得火一般，忽然要拆开了，诧异非凡，问苏，问柳原，两人虽然异同声的为彼此洗刷，徐太太哪里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