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只为这缘故我也比较喜日本画里的《山姥与金太郎》，大约是民间传说，不清楚两人是否母关系，金太郎也许是个英雄，被山灵抚养大的。山姥披着一蓬蓬的黑发，丰的长脸，睛是妖的，又带着潇潇的笑，像是想得很远很远；她把低着，发横飞去，就像有狂风把漫山遍野的树木得往一边倒。也许因为倾侧的姿势，她的在颈项底下就开始了，长长地下垂，是所谓“袋”蟹壳脸的小孩金太郎偎在她脯上，圆睁怪，有时候也顽地用手去捻她的，而她只是不介意地潇潇笑着，一手执着描了的博狼鼓逗着他，里说不是诱惑，是卑贱，是涵容笼罩，而前的黄黑的小孩凶霸之外，又有大智慧在生长中。这里有母，也有男女的基本关系。因为只有一男一女，没人在旁看戏，所以是正大的，觉得一开天辟地之初的气魄。

由此我又想到拉斐尔最驰名的圣母像，TheSistineMadonna抱着孩现在云端，脚下有天使与下跪的圣徒。这里的圣母最可的一是她的神情，介于惊骇与矜持之间，那骤然的辉煌。一个低三下四的村姑，蓦地被提到皇后的份，她之所以选，是因为她的天真，平凡，被抬举之后要努力保持她的平凡，所以要戏了。就像在国，各大商家选举一个典型的“普通人”用他广告：“普通人先生”××牌香烟，用××牌剃刀，穿××牌雨衣，赞成罗斯福，反对女人太短的短。举世瞩目之下，

的画家的态度很难得到我们的了解，那倍异的尊重与郑重。中国的确也有苏小妹、董小宛之，从粉群里来，自甚，但是在中国这是个的突而在日本就成了一制度——在日本，什么都会成为一制度的。艺是循规蹈矩训练来的大众情人，最轻飘的小动作里也有传统习惯的重量，没有半游移。《青楼十二时》里我只记得丑时的一张，宵的女人换上家用的木屐，一只手捉住前的轻衣服，防它下肩来，一只手握着一炷香，香飘细细的烟。有丫蹲在一边伺候着，画得比她小许多。她立在那里，像是太，低垂的颈太细，太长，还没踏到木屐上的小白脚又小得不适合，然而她确实知她是被着的，虽然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因为心定，夜显得更静了，也更悠久。

这样地把女来理想化了，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日本人对于训练的重视，而艺，因为训练得格外彻底，所以格外接近女的善的标准。不然我们再也不能懂得谷崎一郎在《神与人之间》里为什么以一个艺来代表他的“圣洁的Madonna”①。

欧洲各国的圣母，不论是荷兰的，丝丝缕缕披着稀薄的金发，面容长而冷削，金的，玉的，寂寞的，像玛琳黛德丽；还是意大利的，农田里的，摆果摊的典型，重重的青黑的眉，多，多；还是德国的，像是给男人打怕了的，凸了淡蓝的大睛，于惊恐中生德国人特别喜的那活泼婀媚；的标准不同，但是宗教画家所要表现的总是一个天真的乡下姑娘，极度谦卑，然而因为天降大任于，又有一新的尊贵，双手捧了皇儿，将来要以他的血来救世界，她把他献给世界。画家无法表现小儿的威权智慧，往往把他画成了一个满横的，老气的婴孩。有时候他上覆了轻纱，母亲揭开纱，像是卖地揭开了贵重礼的盒盖。有时候她也逗着他玩，或是温柔地凝视着怀中的他，可是旁边总仿佛有无数睁睁的看戏的。

说到欧洲的圣母，从前没有电影明星的时候，她是唯一的大众情人，历代的大术家都替她画过像。其中有这样的画题：“有着无瑕的的圣母。”从前的OomphGirl②等于现在的WombGirl③。但现代的文明人到底拘谨得多。绝对不会那么公然地以“无瑕的”为号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