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遗产这件事，从来跟玉熹不提的。小丰要洋了，大太太倒放心，不要娶个洋婆回来。人家都是娶了亲去。结了婚回来也会离婚的，不是脱了放，多费一手续？这样喜小普，总算没送小普洋。舍不得他嘛。

又讲起那天的堂会。他们家老五看上了粉艳霞，我看见他们，她刚下了装来。下了装可没什么好看。风不错。还活泼，嗳，这些女戏在台下有时候板得很，其实她们比现在这些小们得，自己的娘跟跟。差不多唱戏的人家都是北边人，还是老规矩。"她们家累重，还要养活自己的琴师、班底，多少人靠着一个人吃饭。老五要是娶粉艳霞，该要多少钱？"老五不要想。第一他爸爸不肯，太招摇了。所以她们唱戏的嫁人也难，都是给氓姨。她们也可怜，不要看风。人家有真心对她们，她们也知激。有个汪老太太戏迷，捧女戏，认女儿，照样送行送桌围。女儿倒也孝顺，老是接来住，后来就嫁了他们家少爷姨。"

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使人作会心的微笑，这些人一个个供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各自有他的一角，还不肯安静，就像死了闹鬼似的，无论了什么新闻都是笑话奇谈。亲戚们自从各自分成小家，来往得不那么勤，但是在这一上是互相倚赖的，听到一个消息，上睛一亮，脸上泛起了微笑，人也活动些，浑血脉通起来，这新闻网是他们唯一的血循环，自己没事，至少知别还有事情发生，又是别人担风险。外面永远是风雨方殷，灰的玻璃窗，灯前更觉得安逸。这一人名与亲戚关系，大家背得熟极而，他是从小跟她学会了的。名从来不到他父亲，也不提她娘家。他没有父亲，她没有过去，但是从来觉都不觉得，他们这世界这样丰富而自给。

只有讲到哪个女孩，他心里才得去。叫什么的？——是杭州大世界的台。

她了个鬼脸。"那小普那讨厌哪——！"大爷就是这样，自己有儿，还要在族里过继一个，表示他对族里的事心，而且刚巧他祖父也认过一个族侄儿，就是后来的二老太爷，行二，因为本来已经有儿。大爷就喜人家说他有祖风。"说是小普坏，"她说。二老太爷也坏。官名的要钱，公使带了个法国太太回来，本来已经收集了一大堆姨太太。现在这小普当然不比从前了，一个穷孩跟着大爷跑跑，居然也嫖堂，长得又难看，矮胖、黑油油的一张脸，老是嘟着嘴不服气的神气，还又有鬼鬼祟祟。大爷是这脾气，越是大家都讨厌这人，想必对他更忠心。上这么个儿，好更觉得自己的权威，不像自己的儿是天生的、应该的。三爷这些地方比他还明白些，的钱也值些。他长住在一个小公馆里，也就是官第，小普一天到晚在前当差，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儿到底有不便。大有时候好久见不到大爷。然后由小普带个信来。"大恨死他了，"银娣说。姨倒给他拍上了。嗳，他要是太漂亮倒又不好了。，挑一生烟，就着烟灯烧。"那天堂会，王家姊妹俩风，打扮得像双生。你看见没有？"看见。提二表婶、熹哥哥，就笑得前仰后合。这两个——不沾小们的光，人家当她总也省。吓！一天到晚闹着要婶娘请客。算是带着小们针线，陪着去，吃馆听戏当然是婶娘会帐，难叫孩们给钱？嗳，别看人家阔小，就喜占小便宜。男朋友送礼，送得越重越喜。这些男朋友也肯下本钱，可把王三太太吓死了，说闹得简直不像样。"那位太太哪得住她们？年纪轻轻的这样刮，嘴又刻薄，不是我说，不是长寿相。老娘都是痨病死的。她们也有肺病？都有，忌讳说。不过说良心话，要不是老死得早，也不会有钱丢下来。所以她们家就是她们那房有钱。说我们二房没有男人，我们二房也还幸亏没有男人。"

他红了脸。"是谁？在上海唱过？"又问，"哪个汪家？"

现在有了。她这话一就想到，他倒似乎没想到自己上。他还喜气洋洋的，又有羞意，包围在一层玫瑰的光雾里。刘二爷当上银行经理了，还不是要他？这些男人都是随心所惯了的，这时候也是报应，落得都跟她一样，困住了一动都不敢动。有的憋了多少年，闷狠了又大一阵，或是又个人，或是赌钱，生意，一看去了一大截，又吓得安静下来。他票赚了钱。他有钱，陈家还住在静安寺路？嗳，他们的小笳说是喜舞。陈家现在靠什么？他们老太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