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

在外滩看见一个警察打人，没有缘故，只是一时兴起，挨打的是个十五六岁的穿得相当干净的孩子，棉袄棉ku，腰间系带。警察用的鞭，没看仔细，好像就是警guntou上的绳圈。"呜！"chou下去，一下又一下，把孩子bi1在墙gen。孩子很可以跑而不跑，仰tou望着他，皱着脸，眯着yan，就像乡下人在田野的太yang里睁不开yan睛的样子，仿佛还带着点笑。事情来得太突兀了，缺乏舞台经验的人往往来不及调整面bu表情。

我向来很少有正义gan。我不愿意看见什么，就有本事看不见。然而这一回，我忍不住屡屡回过tou去望，气saixiong膛，打一下，就觉得我的心收缩一下。打完之后，警察朝这边踱了过来，我恶狠狠盯住他看，恨不得yan睛里飞chu小刀子，很希望我能够表达chu充分的鄙夷与愤怒，对于一个麻风病患者的憎怖。然而他只觉得有人在注意他，得意洋洋jin了一jin腰间的pi带。他是个长脸大嘴的北方人，生得不难看。

他走到公众厕所的门前，顺手揪过一个穿长袍而带寒酸相的，并不立即动手打，只定睛看他，一手an着gun子。那人于张惶气恼之中还想讲笑话，问dao："阿sir是为仔要我登牢子？"

大约因为我的思想没受过训练之故，这时候我并不想起阶级革命，一气之下，只想去zuo官，或是zuo主席夫人，可以走上前给那警察两个耳刮子。

在民初李涵秋的小说里，这时候就应当tiaochu一个仗义的西洋传教师，或是保安局长的姨太太（女主角的手帕jiao，男主角的旧情人。）偶尔天真一下还不要jin，那样有系统地天真下去，到底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