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井上村光接过电话，终于回到现实，他从屉里拿陈福庆的儿来的四金条：“这些，全给你，继续为皇军效劳，下一步的目标，是张家的《柳鹆图》和《西陵圣母帖》。”

“这还不明摆着吗？”魏掌柜朝宋怀仁努努嘴，钱席才这才恍然大悟。

①捡漏儿：古玩行里的行话，意为在卖主不懂行的情况下，以极低的价格买到有价值的文。

赵三龙犹豫着：“经理，四叔儿让人带话儿来，准是绣儿病得不轻，她哥那年打鬼落下残疾，瘸了才退伍回家，是他在照顾绣儿，我不放心啊，还是想回去一趟。”

宋怀仁看着井上村光沉迷的样，怎么也猜不透这个日本人心里正在琢磨什么，只好毕恭毕敬地站着，等着井上村光把睛睁开。

赵三龙看着被绣儿吐脏的碗，迟疑了一下，把汤泼在了地上，铁不由分说，拉起赵三龙就了屋。

赵三龙还没来得及跟经理说声谢谢，宋怀仁就在铺外面大声吆喝上了：“都谁在呢？赶来卸车！”

两人站在院里，铁促

①噎嗝：中医对癌的称谓。

绣儿还没答话，铁瘸着端着碗野菜汤来了，他一见赵龙，神大变：“三娃，你怎么来了？绣儿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别再染上！”

绣儿挣扎着还没全坐起来就吐了，赵三龙赶闪开碗，可她吐的脏东西还是溅到了碗里，了赵三龙一。铁过来扶住绣儿，用衣袖了绣儿的嘴，叹了气，慢慢地放绣儿躺下。

老乡赔着笑脸：“兄弟，我找三娃。”

不过，在宋怀仁看来，他对陈福庆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黄公望的这幅《四明山居图》是陈福庆在崇外岳王庙的晓市上二十个铜“捡漏儿”①捡来的，这个底儿他可没跟日本人透，还在井上村光那儿说了不少好话，争取到了好价钱，可陈福庆就是不买账，死说活说都不拿来，那就没辙了，只好以“通共”的罪名拿宪兵队，这是和日本人较劲的必然结果。

李山东迎来：“大清早儿的，你喊什么，找谁呀？”

旁边古渊阁的魏掌柜凑过来：“哼，还不定怎么来的呢，吃黑心？让他们得噎嗝①！”停顿了片刻，魏掌柜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说钱大伙计，你们陈掌柜的到底怎么着了？”

井上村光双手接过《四明山居图》，他上雪白的手，把《四明山居图》缓缓展开，中喃喃自语：“黄公望的大作，太妙了！”他欣赏了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把画放下：“宋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黄公望是元四家之首，此君于仕途绝望之时归隐山林了隐士，狼迹江湖，‘其侠似燕赵剑客，其达似晋宋酒徒’，就在这任意率真之中成就了千古画名…”井上村光闭上睛，沉醉其中，他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元代，和黄公望君一起豪饮、舞剑，携手优游林下…这样的生活也是井上村光梦寐以求的，他盼望将来战争结束了，自己也能过上这自由安逸的隐士生活。

陈福庆的儿比他爹明白，一看势不对，赶就把画来了，还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宋会长磕，看在宋会长当年在慧远阁待过的份儿上，无论如何把他爹救来，下辈就是给宋会长当也在所不辞…

王仁山诧异地来到门：“怀仁，这是…”

“西边儿的病不好说，我是怕你也…唉！”王仁山无奈地摇了摇，转走到账柜前拿些钱给赵三龙“那就快去快回吧。”

霍，俗称“虎列拉”由于日军1855细菌队在北平地区行散布霍菌的实验，导致霍迅速蔓延，日军队长西村英二下令封锁疫区，将染病者和疑似患者全烧死，或扔迸放有石灰的大坑里活埋，北平地区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

宋怀仁拍拍面袋：“一个日本朋友帮着的，经理，我宋某人混好了，大伙儿也跟着沾光。”他伸着脖向铺里张望了一下：“三龙，一会儿给东家送两袋去。”

“叫什么？”

回到家中，只见绣儿双闭，蜷缩在破木板搭的床上一声不吭，赵三龙放下肩上的包袱，坐在床边，他抚摸着绣儿的额轻声问：“儿，你好儿吗？”

“怎么没有呢？四叔儿说就是在荣宝斋啊。”老乡犯起了嘀咕。

宋怀仁把金条揣怀里，激动地给井上村光鞠了一躬：“谢谢井上先生，《柳鹆图》和《西陵圣母帖》跑不了，张幼林早晚会来，这事儿就包在我上。”

“噢，姓赵，大号儿叫赵三龙。”

赵三龙带了些吃匆匆往家赶，路上不时看到挂着红十字旗、拉着霍患者的大卡车从旁呼啸而过，他更加的心急如焚。

提到陈福庆，钱席才不禁长长地叹了气：“唉！在日本宪兵队了辣椒儿，陈掌柜的也奔六十的人了，骨儿哪儿经得住这个呀？他儿把家里的金条全拿来了，可日本人不买账，人家要的是《四明山居图》，嗨，它我就纳了闷了，日本人怎么就知陈掌柜的手里有《四明山居图》呢？”钱席才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辆拉着面粉的大车在荣宝斋的门停下，宋怀仁神气活现地从车上下来。

荣宝斋刚开门，街上还没什么人，一辆人力车在门停下，一个老乡下了车，他抬看了看门楣上悬着的匾，站在门喊起来：“三娃，赵三娃…”

赵三龙回到铺，他一听说媳妇病了，立刻忧心忡忡，站在柜台后面一阵阵地发呆。王仁山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三龙，我都听说了，现在西边儿不大净，闹‘虎列拉’的人不少，我劝你…还是别回去了。”

“那您给三娃带个话儿行不？他媳妇病了，又拉又吐，想叫他回去一趟。”

李山东：“行啊，你放心吧，我一定把话儿带到。”

赵三龙、李山东来扛面粉，钱席才站在慧远阁的门艳羡不已：“瞧人家宋怀仁，可着北平城的人都在吃混合面儿，他愣能搞到一车白面。”

“哥，四叔儿托人给我带了信儿。”赵三龙从铁手里接过碗，伸手去扶绣儿“儿，起来，咱把汤喝了。”

李山东上下打量着他：“三娃？没有。”

“嗨，这个四叔儿，我怎么拦也拦不住！”铁很是气恼。

“嗨，你早说呀，他去了，没在铺。”

《四明山居图》终于到手了，宋怀仁未敢耽搁，当天下午就送到了井上村光的办公。

作坊一直在小鬼的底下持到抗战胜利，这是张幼林及岳明、王仁山和荣宝斋的伙计们这些普通的北平市民，在民族危亡的重要时刻冒着生命危险为国家所作的贡献，理应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