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幼林一时愣住了：“他有什么想法？”

张喜儿抬起：“东家，本地的生意还是不看好，南京分店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了北平总店。”

“可是…”张喜儿有些犹豫“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张幼林摇摇：“我到了这儿好像思维停滞了，心反而静下来；哎，你把要请佛祖保佑的事儿跟她老人家都念叨啦？”

几天之后，又到了张李氏的忌日，张幼林、何佳碧惯例来到法源寺，给供奉在大殿内的母亲的牌位上香、鞠躬，请僧人法事。法事结束，张幼林走了大殿，何佳碧则跪到佛像前虔诚地礼佛，随着何佳碧每一次跪下给如来佛祖磕，旁边肃立的僧人庄严地敲一下钟，钟声悠扬，在大的殿堂里向上升腾着，不绝如缕。

徐海转去了，张幼林沉思着：“看来，往后荣宝斋大宗的买卖要靠南方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张喜儿人老实可靠，有他在南京坐镇，南京分店就还能控制。”何佳碧的脸上有了笑容。

？”

“铃——”电话铃声响起，张喜儿拿起听筒，是王仁山打来的，他把听筒递给了张幼林，张幼林听着听着，脸沉起来。放下电话，张幼林没再说什么，站起走了。

沉默良久，张幼林的眉突然舒展开来：“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让张喜儿到南京把王仁山换回来，王仁山熟悉南京的情况，往后北平总店的生意很大程度上也要合南京，南京分店的分成方式就王仁山说的办，毕竟他是南京分店的有功之臣，这儿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不过…要是再开分店就得重新考虑了。”

“你打算怎么办？”

张幼林叹了气：“王仁山的意思很明白，以后在外地建的荣宝斋分店赚的钱，一半儿留在分店扩大经营和伙计们分成儿，当然，主要是王仁山自己拿大儿；另一半儿北平总店，但主要资金还得用在继续选儿办分店上。”

他刚才要是叫声“掌柜的”哪怕是“二掌柜的、代掌柜的”什么的，我跟东家不就好开了吗…这个傻东西，得修理修理他。宋怀仁停顿了片刻，继续吼：“你怎么那么笨呢？连只笔筒都拿不住，东家可在这儿看着呢啊，要是连这儿事儿都不好，趁早儿卷铺盖卷

“王经理正是号准了这个脉，东家，我思来想去，这是个死结：荣宝斋不到南边开分店，就在琉璃厂坐地刨坑儿，将来是死路一条——明摆着政府门和有钱的人都到了南京、上海，这儿的买卖是越来越萧条；开分店，又离不开王经理这样有想法、能折腾的人，可这人要是太能折腾了…”

宋怀仁对张幼林比平时更加殷勤，他站在铺门，远远地看见东家的汽车拐过来了，就赶回去沏茶，等张幼林迈门槛，在桌旁坐定，一碗香气四溢的“大红袍”已经捧到他面前。宋怀仁的泡茶技术是一的，虽然张幼林不大待见他这个人，可每次喝宋怀仁泡的茶，都禁不住赞不绝。张幼林近来胃了病，喝不了绿茶，宋怀仁就改泡发酵重一些的岩茶“大红袍”看着东家品饮时那副陶醉的神情，宋怀仁觉得是时候了，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只听见背后“哗啦”一声，一只瓷制笔筒从货架上掉下来，摔碎了。

张喜儿倒上茶：“王经理心气儿，他打算照南京的路数，在南方的几个大城市陆续都办起荣宝斋的分店。”

这些日张幼林到铺去的比往常要勤，张喜儿走了，王仁山还没回来，北平总店的生意虽说半死不活，可张幼林对把铺到宋怀仁的手里还是不大放心，他宁可辛苦自己。

张幼林到很诧异：“那你吗给佛跪着磕？”

“但说无妨。”

何佳碧看了他一：“没有的事儿，你以为拜佛就是求佛办事儿？告诉你吧，佛祖才不这些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好事儿啊。”

张喜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学徒徐海拿着一摞订货单走来：“张经理，南京又有一批订货单过来了，要大批的卷宗、信封和信笺，他们当地赶不来，让咱们把库存的先发过去，可我算了算，咱们把库存的全发过去也不够啊。’张喜儿看了看订货单：“让帖作赶加印，忙不过来就临时雇几个人过来帮忙儿，我待会儿再跟慧远阁的陈掌柜商量商量，调他儿货，到时候给他分成儿就是了。”张喜儿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徐海“顺儿把订画儿的尺寸给溥先生送过去，溥先生堂幅六尺是一百二十元，先后墨，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上钱。”

何佳碧瞪大了睛：“那还有东家什么事儿啊？下明摆着南京分店比北平总店的生意好，他这不是憋着要戗行吗？咱们平时待他也不薄，他怎么会想这么个主意？依我看，王仁山要是不和东家一条心，把他辞了算了。’张幼林站住：“为什么？他又没错什么，人家不过是提建议，我们有选择的权力嘛。”

正在整理货架的学徒徐海和李山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愣住了，宋怀仁立儿蹿过去，指着他们俩的鼻吼：“谁的？”

张幼林站在大殿外的菩提树下凝神静思，不一会儿，何佳碧从大殿里来，二人缓步向外走去。何佳碧问：“幼林，你想办法来了呜？”

张幼林面喜：“看来当初这步棋走对了，要是还窝在琉璃厂，荣宝斋可就是罐里养王八，越养越了。”

“王经理可没打算给您白，我瞧他的心思…”张喜儿摇了摇。

张幼林的目光直视着张喜儿：“王经理到底什么意思？”

何佳碧微微一笑：“上回我去见明岸法师，他老人家说了，拜佛的真谛是在礼佛的过程中使一颗纷的心静下来，静能生慧，有了智慧才好对事下判断。幼林，你对王仁山提的要求怎么看？”这件事这几天搅得他们两不得安生。

宋怀仁一听气就不打一来，什么？叫我大伙计？这事儿是明摆着的，张喜儿走了，我宋怀仁就是主事儿的，虽然东家没明说，可我的不都是掌柜的活儿吗？

“荣宝斋的分店还要继续开下去，荣宝斋的买卖不仅要在北平、南京，还要在其他地方活！”张幼林显得信心十足。

他们已经走了法源寺，张幼林回望去，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沐浴在冬日的光里，他的心也渐渐温起来。

李山东低着回答：“大伙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