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山亲地拍着他的肩膀：“赵大哥，你还忙乎这小铺哪？”

张喜儿把李默云送到门：“您慢走。”

“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走，我请你好好喝两盅儿。”

“二嫂，是我，开门吧。”

两人戗戗起来，李默云赶起打圆场：“二位，二位，和气生财，别为这儿小事儿伤了和气。”他看着张喜儿：“既然张掌柜的还要再想想，那我就再宽限几日，默云这就告辞了。”

王仁山听罢，神为之一振，第二天一大早，赵宽信就带着王仁山去赵家村找他的本家兄弟赵广信。此时正是严冬季节，寒风刺骨，他们瑟缩着穿行在田埂上，王仁山装有一搭无一搭地问：“赵大哥，你怎么没跟着学学假画儿的手艺啊？”

“我那阵正走背字儿呢，连吃的都快混不上了，认你这大哥的时候，已经没那份闲心了。”王仁山又回到了正题“赵大哥，你那本家哥哥的手艺，是打哪儿学来的？”

王仁山狐疑起来：“那怎么到这穷乡僻壤，找你大爷看病来啦？”

“当年那病人也没教他们，瞧着假画能挣几个钱儿，都是后来跟老二学的。”

“那病人会假画儿？”

“我那本…本家兄弟…”赵宽信掰着指数“老大、老二、老三，全…全这个。”

赵广信过去把画从墙上取下来递给王仁山，王仁山仔细地看着，赵窕信凑上去：“兄

“这吗呀？”

王仁山离开琉璃厂未敢耽搁，他不停蹄地赶到了天津，在天津卖古玩字画的几条街上串了两天，会了几个朋友，摸到些底细后，就直奔了素有“京津走廊”之称的武清县。

“你门儿清？”

“嗨，除了老二，那俩都是废，老大净给人拿错药，老三呢，一给病人扎针，手就哆嗦。”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赵广信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赵宽信给他介绍：“老二，这是我认的兄弟，叫王仁山，放心！人可靠。”

赵广信招呼王仁山坐下，王仁山指着蓝瑛的《山图》：“二哥，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不忙乎它忙乎啥呀？”

“这倒也用不着。”张喜儿淡淡地说。

宋怀仁也跟来，他拱拱手：“张掌柜的，我快人快语，有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别，我给您赔不是了。”

张喜儿叹了气：“唉，这个仁山，怎么还不回来呀？”

两人在一家饭铺里豪饮了一番，王仁山不住地给赵宽信斟酒，赵宽信七碗酒下肚之后，就不大灵便了：“仁山啊，这事儿，你可找…找对人了。”

李默云已经恭候他多时了。李默云皱着眉：“张掌柜的，您倒是要，还是不要？那画儿的本主儿说了，让您给句痛快话儿。”

赵宽信带着王仁山来到东屋，只见赵广信正在聚会神地临摹一幅旧画，他没有理会来人，继续屏住呼，把一块山石画完。

赵宽信凑近了王仁山“当年那病人说过，老二假画是个天才…”

张喜儿还没来得及答腔，宋怀仁迈了门槛：“你们说妥了吗？张掌柜的要是犯糊，我现在就接过去，李先生，上给您开现银。”

“这下儿你大爷可发财了。”

二嫂把大门打开，她警觉地打量着王仁山，赵宽信拍拍王仁山的肩膀：“这是我兄弟，我给二哥拉买卖来了。”

赵宽信摇摇：“俺没那耐，整天关在屋里一儿一儿的吭哧，还不如俺开个铺自在呢，好歹能里外窜哪。”

宋怀仁走后，张喜儿一直眉锁，云生凑过来：“掌柜的，我看这画儿没什么大问题，贝爷不是都掌过了吗？您就留下吧。”

王仁山的睛四巡视着，突然，他在墙上挂着的众多画作当中发现了蓝瑛的那幅《山图》，他的心不觉一颤。

“也不是仨儿吗？”

“我大爷原本指望把行医的手艺传给老二，没成想，让那病人戗行了。”

说着话儿，俩人来到了赵广信家门，赵宽信敲敲门，里面传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到达武清县城时已经是傍晚了，王仁山在一个小杂货铺的门前站住，向里面张望着，杂货铺的主人赵宽信走来，上下打量着他：“呦，这不是仁山吗？人五人六的混来了啊。”

“您不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吗？还不许我问问？”

“好啊！”赵宽信眉开笑。

“那病人早先家里有钱，也有不少好东西，他本人也会画两笔，还有儿名气。”

“我说不要了吗？”

“李先生那画儿您要是决定不要了，可千万想着我。”宋怀仁显得十分的诚恳。

张喜儿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哎，我说小宋，荣宝斋和慧远阁斜对门儿，咱们都在一条街上混饭吃，你怎么能炝我的买卖呢？李先生可是先找的我。”

“嘿，瞧这哥俩，行医学不了，假画儿就成啦？”

“他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是个穷光了，连药钱都不起，为了报答我大爷的救命之恩，他把假画儿的手艺教给了我家老二，就算抵了药钱，还甭说，老二还真迷上行了。”

“我大爷是行医的，治肺痨有一手绝活儿，当年他治过一个病人。”

“倒也是，您不是这路人，那年我从琉璃厂来，听人说你们这儿有假画儿的，我来找过，可没找着。”

赵宽信的嘴一撇：“发什么财呀，临到了，我大爷把那病人轰走了。”

听到“拉买卖”仨字儿，二嫂僵的脸松弛下来，她让开了路：“他在东屋里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