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虎臣不习惯在国人之间来这个，他慌忙拱拱手：“您甭客气，您贵姓？”

照相馆跟荣宝斋的生意风不相及，这下儿庄虎臣就放心了。

“失败是失败了，可革命党没死心，我临门的时候接到一篇急稿，”赵翰博凑近了庄虎臣“革命党要筹划新的行动，而且已经到了京城。”

“老实就好，我姓庄，庄稼的庄。”

“当皇上是个多好的差使，他怎么哭上了？”庄虎臣很是不解，他转念一想，脸上不觉郁起来“这可不是好兆儿，您知，买卖人最怕的就是天下大，一旦天下真了，买卖怕是也没得了。”

“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张幼林轻描淡写。

在清末，照相是件时髦的新事，守真照相馆的生意很快就兴隆起来。不过，汪兆铭可不是来买卖的，他要在京城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恋人、来亚华侨富陈耕基之女陈璧君小也来到了京城，他们经过周密的策划，决定在前门火车站刺杀摄政王载沣派到欧洲访问归来的特使——摄政王的弟弟载涛贝勒和载洵贝。

赵翰博端起茶碗抿了一：“您还真说对啦！一个小皇上怕是压不住阵脚，闹不好还真可能，这阵，革命党在南边儿闹得厉害！”

赵翰博下意识地四张望了一下，低声说：“这些留学生到了外国，界大开，见了世面，就觉咱们的朝廷不行了。”

庄虎臣先是一愣，随即醒过味儿来，也伸手去：“您这是洋派，怎么辫也不留了？”

“啊？”庄虎臣不禁大惊失。

“怎么个法儿呢？”庄虎臣担心地问。

车继续向前行驶着，汪兆铭吩咐：“璧君，到了车站，你在车上等着接应，我们两个过去。”

一大早，汪兆铭、黄复生和陈璧君就坐上车，向前门火车站发了。车一路上颠簸着，陈璧君担心地看着装有炸弹的箱，用日语悄声问黄复生：“这里面的炸弹不会颠炸了吧？”

“日本？”庄虎臣心里掂量了一下“那地方好像是专革命党。”汪兆铭笑了：“您的消息很灵通啊，不过，我们不是革命党，是老实的生意人，您贵姓？”

“照相馆？这可是好买卖，你们刚开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儿的就说一声儿。”

“我们刚从日本回来，那里不讲究留辫。”

“有这事儿，当时小皇上在龙座上这么一哭闹，在场的王公大臣都很恐慌，登极大也就草草地结束了。”

守真照相馆隆重开业，鞭炮声响罢，张幼林正好从门经过，他好奇地打量着照相馆的招牌和橱窗里摆放的照片，照相馆内，潘文雅和汪兆铭正在烈地谈，她看见张幼林，向他招手：“张先生！”

“那些个嘴上没儿的学生，他们说不行，就不行啦？”庄虎臣很不以为然。

张幼林见潘文雅在里面，就走了去。潘文雅情地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留日归来的汪兆铭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同门师哥、荣宝斋的少东家张幼林生，我的老师查理先生在十年前也是他的老师。”

“推翻朝廷？”庄虎臣吃惊不小“那些留学生，不都是朝廷银送去的吗，怎么到了外国就反起朝廷来啦？”

“不卖东西，开照相馆。”

陈璧君：“好，你们注意安全！”

汪兆铭、黄复生都剪了辫，着洋装，在琉璃厂显得分外扎。他们租下铺后就锣密鼓，加布置，仿佛要在这里大一番、一展宏图似的。

“汪先生，您这铺打算卖什么呀？”这是庄虎臣最关心的。

“庄掌柜的，您还甭瞧不起那些学生，他们可是豁命来。”

汪兆铭和张幼林握手：“早就听潘小提到过你，张先生冒死抗击八国联军，令人钦佩！”

庄虎臣指了指荣宝斋：“你们隔，荣宝斋的掌柜。”

庄虎臣从他们门经过，停住脚搭话：“这铺面你们租下了？”

“不必客气，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汪先生尽直言。”张幼林很是诚恳，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张幼林有些尴尬，汪兆铭连忙说：“潘小从小在国长大，情奔放、无遮拦，张先生不必介意；哎，你是京城的世家弟，我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还请老兄多多关照。”

这些庄虎臣前些日听张幼林念叨过，他没怎么当回事“您那报上说，不是都失败了吗？”

汪兆铭走到门：“我们租下了，您是…”

潘文雅看着他：“没来中国之前，我还以为张先生是个剽悍犷的西仔，见了面才发现，不过是个白面书生，和我想象的差得太远了！”

沏好的茶，云生刚要倒茶，庄虎臣示意他退下。庄虎臣边倒茶边急着问：“听说小皇帝在太和殿登极的时候，在龙椅上是大哭大闹，喊着要回家，有这事儿吗？”

俗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几天之后，中国同盟会的发起人之一、近代中国叱咤风云的重量级人汪兆铭和他的战友黄复生就现在了琉璃厂，而且，他们租下了荣宝斋隔新倒闭的那家铺，和荣宝斋成了邻居。

张幼林惊喜的神：“新来的邻居原来是潘小的朋友？太巧了。”

“我那七品官是蒙事儿的，没资格参加皇上的登极大典，不问您问谁呀？”庄虎臣奉上茶来。

黄复生用日语回答：“这振动，不会。”

“免贵姓汪，您就叫我汪先生好了。”

赵翰博显得很神秘：“嗨，一帮留学日本的学生，成立了中国同盟会，嚷嚷着要推翻朝廷。”

汪兆铭伸手：“幸会，幸会！”

赵翰博凝惑地看着他：“您是朝廷的七品官，这事儿还用问我？”

他们等待的那列火车不久就站了，站的人开始向外涌动，汪兆铭和黄复生装接站的人站在一旁，箱的带已经解开，随手就能取炸弹。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重放在了红官帽的人上。他们反复多次看过载涛和载洵的照片，只要这两个人现，他们立刻就会寻找

“庄掌柜，咱们是邻居了，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说着，汪兆铭又来了一个日本式的鞠躬。

“搞暗杀，在南边儿搞武装起义。”

“革命党？”庄虎臣瞪大了睛，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