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明摆着的，蒙古骑兵虽剽悍，可长枪刀对付不了洋枪洋炮；绿营兵军备废弛、久疏战阵、军纪涣散，使用的大炮还是前装式，炮弹也是球形实心弹，可人家的炮弹落地就炸，而且一炸就是一大片，几十号人非死即伤，唉，论兵，我们比人家差远了，人多什么用？”魏金寿的情绪有些消沉。

张仰山看着郑元培的背影对赵之谦说：“人不留人天留人，怎么样，之谦兄，这下儿你得改变行期吧？”

郑元培颓然地坐下，他可是再也没心思吃喝了。憋了半晌，郑元培还是禁不住开了：“魏大人，标下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此时，一个军官从鸿兴楼里匆匆走来，见到郑元培，似乎松了气：“郑大人，您可来啦，督标魏大人都等急了！”

郑元培及众幕僚慌忙站起来，垂手肃立。

魏金寿打断他的话：“郑大人，我没看这阵法有何不妥，你是什么意思？”

“魏大人，此话怎讲？”

魏金寿的脸上这才了些许笑容：“免罪，自罚三杯即可。”

另一位幕僚也兴奋起来：“论贴搏夷兵不是对手，况且我们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一旦纠缠在一起，夷兵必败。”

郑元培的脸上沁了汗，幕僚方今平赶接过话来：“罚酒三杯如何？”

郑元培抢上一步，给魏金寿行礼：“标下郑元培来迟一步，还望魏大人恕罪。”

郑元培的表情显得很焦虑：“魏大人，洋人已经在北塘登陆，天津也失守了，通州是京城的门，张家湾乃洋人必经之要地，估计我们会在张家湾一带与洋人展开一场血战，您觉得有把握守住通州吗？”

郑元培走来，幕僚们纷纷站起来向郑元培抱拳行礼，魏大人安坐不动，面无表情地问：“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郑大人姗姗来迟，该当何罪呀？”

“此次御敌方略是僧亲王亲自制定，经圣上批奏而成，你们好大的胆，竟敢议论圣上和僧亲王的御敌之策，”魏大人扫视着众人“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魏金寿脸骤变，他“砰”地将酒杯蹾在桌上，大声说：“放肆！”

众幕僚纷纷叫：“痛快！郑大人果然痛快！”

“魏大人已经到了？哎哟，那可失礼了。”郑元培对张仰山、赵之谦作揖：

鸿兴楼内的一个雅间里，一桌酒席已经摆好，直隶绿营督标魏金寿坐在上座，五六个幕僚分坐在他的旁。

郑元培没等方今平说完，猛地放下酒杯，站起来：“洋人已经天津了？那我们还敢在城里喝酒？应该上阵迎敌了！”

郑元培在魏金寿对面的空位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发问：“魏大人，战事有变吗？”

方今平拉了拉郑元培的衣襟，悄声地告诉他：“这次洋人知大沽炮台不好惹，脆从北塘上岸，然后就攻打了天津城，今天上午我还得到探报，说洋人用骡拉着大炮，排着队从天津城里来，看样是奔北京来了…”

方今平附和：“嗯，有理，有理啊。夷人之长是火厉害，夷人之短是骑兵少，步、炮兵多，如果我们将满蒙骑兵埋伏在张家湾两翼，趁夷人步、炮兵攻击张家湾时突然击，短兵相接展开搏，夷人的火之长定难以发挥，将被迫与我铁骑纠缠在一起。”

“遵命！”郑元培接过方今平递过来的酒杯，连饮三杯。

郑元培打断他的话：“你要离开京城？之谦兄，万万不可，下大战在即，路上太危险，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

“张家湾是守卫京师的最前沿，夷兵夺取八里桥、通州必先夺取张家湾。我方应在张家湾署重兵，大量构筑土垒和战壕，步队兵士应依垒据守，不战壕一步，用大炮、抬枪和弓箭杀伤夷人步兵，挫其锐气；我满蒙骑兵应署在两翼伺机而动，一旦现战机，则应从两翼分合击，将夷兵的队伍分割成数段加以围歼。”

魏金寿皱了皱眉：“慌什么？离京师二百多里地，他们且到不了张家湾呢，时间再也得吃饭喝酒呀，总不能空着肚上阵吧？”

魏金寿四望望，小声说：“这是咱自家兄弟说话，不可为外人，朝廷虽说调集了蒙古骑兵和各省勤王的绿营兵，从张家湾到八里桥一带署了三万多人，依我看，这恐怕不了什么事儿，这一仗胜负很难讲，凶多吉少啊。”

郑元培笑：“去年我们在大沽开战，打得不是不错吗？击沉三艘英吉利兵船，洋人死伤四五百，连英吉利的海军领、副领也是一伤一死，他们到了也没能攻占大沽炮台。”

”

郑元培跨上一步：“魏大人，标下斗胆一言，如果照此署，战端一开，我军则必败无疑，标下个人命事小，全军三万多弟兄的安危事大，护卫京师的安全，永葆吾皇江山社稷的事更大。”

“我觉得我们的排兵布阵有不少破绽，您看…”郑元培摆动桌上的菜盘、酒杯示意署“僧亲王把督师军营设在通州与张家湾之间的郭家坟，统率、步兵17000人，扼守通州至京师广渠门的大。现在的阵型是这样，直隶提督成保率我们绿营兵4000人防守通州；副都统格绷额督带蒙古队3000人，驻守在张家湾的东面和南面，准备迎击来自北塘和天津的犯之敌；副都统伊勒东阿督带蒙古队4000人防守八里桥；而张家湾却只驻兵1000人…”

“但说无妨。”

魏金寿慢条斯理地回答：“怡亲王议和没有谈成，这仗打不打还两说呢。”

魏金寿的脸上现不悦，酒桌上的气氛张起来。

“住嘴！大战一即发，全军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敌血战，而你却在扰军心，非议僧

“张先生、之谦兄，今日一见，实乃有缘，但无奈元培公务在，不敢多叙，还请二位多多担待，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迈着大步走了鸿兴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