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方景林那天晚上被派往珠市口一带进行夜巡，当他走到和前门大街jiao汇的十字路口时，发现这里被设了路卡，一dao蛇腹形铁丝网将路口拦住，两个日本兵在铁丝网后面站岗。

远chu1有汽车的灯光和引擎声，一个日本兵警惕地端起步枪喊dao：“准备检查！有汽车过来。”

一辆黑se的1938年款的“菲亚特”轿车停在路卡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摇下车窗说：“太君，我家里人得了急病，要去医院看病。”

一个日本兵用手电向汽车后座照照，方景林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人斜靠在后座上，tou上的礼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脸面。

两个日本兵立刻用步枪对准后座上的人哇啦哇啦叫起来，示意司机：“你！把他的帽子拿开。”

司机在枪口的bi1迫下无奈地将那人的礼帽拿下，方景林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徐金戈…

徐金戈浑shen是血，人已经昏迷不醒，他的tou无力地耷拉下来。

日本兵兴奋地大叫起来，他们没想到一条大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撞到自己的网上，这个浑shen是血的人肯定是个要犯。

司机沮丧地举着手钻chu车门…方景林的脑子里此时飞快地运转起来，怎么办？难dao就这样yan睁睁地看着徐金戈被捕？an照地下工作的纪律，他无权擅自采取行动，至少要向上级请示，但现在哪还来得及？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方景林会悔恨终生，不guan徐金戈是不是自己同志，只要是抗日战士就没有不救的dao理。

干掉他们！方景林迅速下了决心，他悄悄解开警服xiong前的纽扣，将右手cha进左腋下，那里藏着一枝袖珍手枪，弹容只有五发，足够了。他考虑得很周全，警局所发的佩枪绝对不能使用，日本人的弹dao专家不是傻子，他们会gen据弹tou找到发she1它的那枝枪，方景林才不会留下这zhong破绽。

敌人已经拿chu了手铐，准备扣上司机的双手，方景林能看chu来，司机的shen上可能藏有武qi，不过是面对两个日本兵的枪口未敢轻易chu手。方景林的右手已经轻轻拨开了手枪的保险，不能再等了，chu手！方景林猛地bachu手枪向前面的日本兵扣动了扳机…“砰！砰！”枪声在shen夜的街dao上显得格外震耳，子弹打进两个日本兵的后脑…“兄弟，好shen手，谢啦！”那司机赞赏dao。

“你是哪bu分的？”

“中国人！快走吧！你们这伙计快不行了。”方景林环顾四周cui促dao。

远chu1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方景林迅速闪进煤市街南口，在黑暗中奔跑起来…

文三儿一个月后才知dao，那天晚上砖塔胡同41号chu了大事，两个日本人被杀，犬养平斋受了重伤。事后日本宪兵把那一带都戒严了，还在全城展开了大搜捕，至少抓了一百多个嫌疑犯。也是很久以后文三儿才知dao，那天夜里他救了徐金戈的命。在这场中日两国情报人员直接jiao手的火并中，文三儿居然成了举足轻重的人wu，如此说来，文三儿也算是参加抗日活动了。这件事让文三儿自豪了很久，他这辈子生活过得太平淡了，在1945年3月的这个夜晚之前，他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经过这个夜晚，文三儿的shen份变了，他不再是个拉车的苦力，他是抗日英雄了。当然，这都是文三儿自己的想法，别人是不是也这样认为，文三儿可不guan。

…

文三儿再看见徐金戈时，已经是1945年的10月份，那时战争已在8月15日结束了。抗战胜利的消息使文三儿兴奋了好几天，他几乎不敢相信，如此凶悍的小鬼子怎么一下子就投降了。这些小鬼子也很奇怪，一旦投降了，一个个的比猫还温顺，见了中国人就不停地鞠躬，文三儿记得当年路过日本兵哨卡时，中国人若是不向日本兵鞠躬很可能就被tong一刀，如今风水又转回来了，这gan觉简直太好了。

文三儿每次在街上遇见日本人时，都要故意停下车，双臂抱在xiong前，两tui叉开，好好享受一下受人尊重的滋味，这zhong事也上瘾，要是哪个日本人没向他鞠躬，而是一低tou就过去了，文三儿就会bo然大怒，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有人下没人养的东西，见了文爷不鞠躬，还反了他啦。这时文三儿必定要追上去踹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