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钟跃民an约定时间准时走进李援朝的总经理办公室时，见李援朝穿着一shen铁灰se西服，发型一丝不luan，很气派地坐在一张ju大的写字台前，shen子埋在高背真pi转椅里正在接电话。他见了钟跃民点点touzuo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嘴里在继续说着：“你听着，这批货一定要从文锦渡报关，那儿有我的朋友，运输问题可以向bu队求援，你到省军区后勤bu找何bu长，就说是我说的，对，你跟着押车回来，行啦，你就辛苦点儿吧，对了，那五十万吨化fei的批文你抓jin点儿，误了农时咱们连汤都喝不上，好、好，就这样，再见！”

李援朝放下电话，站起来和钟跃民握手：“跃民，我料定你早晚会来找我的。”

钟跃民问：“为什么？”

“你知dao有多少人想进这个公司吗？刚才还有个副bu长来电话，想把女儿调来，我还没答应呢。”

钟跃民说：“你这儿还真是块唐僧rou呀，援朝，咱们是老朋友了，有话放明面上，你是商人，不是开救济站的，我想知dao你为什么对我gan兴趣，我对你真那么有用吗？”

李援朝笑了：“跃民，你一点儿没变，tou脑清醒，这是你的优点，我喜huan和你这类人打jiaodao，好吧，咱们明说，据我所知，你父亲是当年四野的师级干bu，对不对？”

“没错，但是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有人说，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这话有dao理，当年四野在渡江战役后，进军方向直取两广，一直打到海南岛才收兵，你只要看看渡江后四野的进军路线就会发现，四野就象一台大播zhong机，随走随撒zhong，建国后的广东广西两省党政军干bu大bu分是四野的南下干bu，也就是说，这两个省有你父亲不少老战友，老bu下，而我们公司的业务几乎都集中在两广地区，在编织当地关系网的过程中，你有天然的优势。”

钟跃民惊讶地说：“我的天，你可真象个特务，连我的家底儿都知dao，就因为我父亲是四野的，我才能进正荣集团，你是说，要是没有我父亲的资历，我gen本没有来这里工作的可能，我提个问题，假如我父亲是当年二野的人，正荣集团是不是对我就没兴趣了？”

李援朝笑笑：“恐怕是这样，因为本公司对西南方面还没有什么业务，我们的重点都集中在沿海省份，你知dao，当年的渡江战役是由二、三、四这三个野战军共同发起的，渡江后二野进军西南，三野直cha江西、福建，四野直取两广，当年的战略格局造成了建国后地方干bu的势力范围，这就是中国的现状，你可以不承认它，但它是确实存在的。换句话说，如果你父亲是三野的人，你也可以进入正荣集团，负责福建方面的业务。如果你父亲是一野或二野的人，那我就没办法了，谁让他们当年非往西北和西南打？”

钟跃民对他的话gan到匪夷所思，他还是笫一次听说zuo生意还有这么多门dao，以前他连想也没想到一bu中国革命史能和zuo生意发财有如此重大的关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李援朝说得的确有dao理。

李援朝笑dao：“想明白了吗？这dao理很简单嘛，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明白了，你是说，没有特权zuo不成生意，这是中国的现状。”

“没错，中国有这么多人口，谁都想发财，可财富是有限的，从理论上讲，在财富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一bu分人聚敛了财富，另一bu分人就要与财富无缘，因此财富通常只能由少数人掌握。不错，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希望平等，但那不过是zhong希望，人类从诞生那天起就从来没有平等过，古今中外都是如此，你想想，咱们小时候受的教育都是这样，‘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其实这是瞪着yan说瞎话，当年张chun桥和江青这类的激进分子不是还大喊要限制资产阶级法权，批走门吗？老百姓当然拥护，反正他们什么也享受不到，谁不希望平等？可是结果怎么样？特权不但没有消灭，反而越演越烈，七八年我从bu队回家探亲，发现北京无论干什么都需要些特权，想看看小说，对不起，新华书店里只有《艳yang天》、《金光大dao》什么的，可是高干凭购书证进入内bu书店却能买到很多外国翻译小说，你看，连读小说的权利都被垄断了。更可笑的是看电影也要有特权，你要有路子可以看到内bu放映的外国影片，什么《罗ma之战》、《gongting爱神》…没路子就只好看老掉牙的《地雷战》、《地dao战》。有个哥们儿和我有十年没见了，一碰见我ting激动，一拍xiong脯说我带你逛公园去，我心说这小子有病是怎么着，逛公园我用你带着？闹了半天他要带我去逛北海公园和景山公园，这两个公园是六九年关闭的，成了江青的私人hua园，因为她要在里面骑ma，这一关闭就是十年，江青倒台三年后才向社会开放，在此之前，你要有关系也可以进去游览，我那个朋友要招待我逛北海，这显然是件很时髦的事，而且也说明他很神通广大。当时我就想，咱中国算是没治了，到chu1是黑se幽默，世界上搞特权的国家不少，苏联不是还有小白桦树商店吗？可没听说连看小说、看电影、逛公园都成了特权，这太过份了…”

钟跃民打断李援朝的话：“听你说了半天，你好象并不赞成特权，可你现在又在运用特权，这不矛盾吗？”

“你听我说完，我的观点是承认特权的存在，但不能过份，我说过，如果一个社会连看小说和逛公园都要ti现特权的话，那么这个社会就太糟糕了，我主张有限度的竞争，什么叫有限度的竞争？譬如经商，你应该允许所有有志于此的人去经商，但不是每一个经商的人都能成功，因为每一个人所掌握的社会资源不同，教养、才能、气质、机遇，包括社会关系，这都是你的资源，在这点上绝不可能有什么平等，你必须要承认这里的差别，末代皇帝溥仪从战犯guan理所被释放，该是个普通公民了吧？这位老兄四ti不勤，五谷不分，对社会的贡献未必比蹬板儿车的板儿爷多多少，国家干吗还要给个高薪养着？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曾经当过皇帝，他就不能和板儿爷一个待遇，这就是溥仪的社会资源，从他一chu生时就注定了shen份，亡国之君也是君，别人有气也没有用。我认为，一个社会总要有些特权阶层，我们要承认这个事实，就象英国人承认女王的特权一样，大家都心平气和地认可这个事实，把它视zuo一件很正常的事就行了，英国女王整天什么事儿不干，对国家没有半点儿好chu1，还享受着极高的俸禄，这可都是纳税人的血汗钱，就这样也没见哪个老百姓非要和女王讲平等。一个社会如果没有贵族阶层是不正常的，这是个常识，关键是你要把dao理讲明白，千万不能用大话去胡弄人，老百姓其实是通情达理的，你既然享受着特权就老老实实承认，并且要证明享受特权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