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司机看了医嘱以后，也笑得前仰后合，"

"你会打吗？"

要说了解安娜，还得看涡司机。王贵被安娜哄一辈，老盼望着等以后安娜退休了打衣给他穿，所以每次看安娜买回线也天喜地的，听安娜勾勒线变成衣以后的理想画面，乐得合不拢嘴，好像都穿在了似的。虽然当时离安娜退休还远，就当未来投资好了。现在安娜真退休了，线还放在箱里动都不动，只偶尔拿来摸摸欣赏。每年一到夏天，安娜就鼓动王贵跟她一起搬到楼下晒，却绝不提打线的事。王贵若追问得了："你以前说的给我打的线衣呢？"安娜就拿女特有的嗔（虽然很老了，依旧用，至少在王贵面前）："现在谁打线啊！买的羊衫又便宜又好看！"

来的，当时全线可贵了！还是细羊的！我一直舍不得打，打了以后拆，就没这么有光泽和弹了…"

"不苦，味淡淡的，有怪。"

涡司机回卧室看见安娜在摸一个糖浆一样的小瓶，用专用茶匙喝了两勺。

老天保佑！希望安娜不要把房留给二多，而把两箱线留给我当遗产。

正说着话，安娜发病了。"哎哟！"安娜一手捂着胃一手撑着箱，眉蹙。涡司机忙把她拉起来，轻轻搀着她的胳膊问："怎么了？胃疼啊？"安娜，"我得上床躺着去，斗争开始了。"

"我怎么不会？打得可好了，下放没事的时候跟村里妇女学的。不过现在没时间。等退休了，没事情的时候我慢慢打。"

安娜眉飞舞，边抚摸她的宝贝边满脸的陶醉。

安娜说："不急，有的药是饭前吃的，我先吃药。"

"这是我生老二的时候，同学兔从上海带来送我的。恒源祥的。你摸摸，手好吧！这最适合打大的针衣。可惜我觉得一颜太素，一直想同样牌的紫罗兰，就是没找到…"

安娜刚叠上的被又给涡司机拉开。"你别动，躺着。我去给你冲个袋。"在拉被的时候，涡司机闻到一熟悉的淡淡芬芳，是安娜上的味，很多年前他就熟悉的。心颤。

"这个线最级！你一定想不到是什么。这是骆驼的！"

"苦不苦？"

涡司机大笑。他最清楚安娜的这小招了。以前所有的功课，安娜都不，临上课要了才鬼画符。一问她怎么不功课？安娜就赶接："我没空。要家务，要带弟弟妹妹。等我老了以后有空了我把攒的功课一下补完。"还摆一副对老了以后的那空闲的向往。涡司机知"等退休以后打"肯定是她钱以后内心不安，找来安自己的借。

"很快就凉了，你先忍一下。"

涡司机并不觉得这枯燥的谈话如居委会大妈一样叫人厌烦，反而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饶有兴趣地观察安娜的表情。

安娜吃完后突然停下来，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两，放声大笑。涡司机莫名其妙，不晓得自己了什么问题。安娜忍住笑，跟涡司机讲，你先去，我要翻跟了。又笑。

安娜依床躺着，告诉涡司机袋在哪里，又吩咐涡司机给她。"我等下吃药，不能空腹，你去冰箱里拿瓶一下。"

安娜是真要翻跟。安娜第一次吃这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笑。因为方上写："遵医嘱，服用后翻摇匀。"这药得在胃上抹匀。以后每次安娜吃完药，只要我们在家，王贵都会招呼我和二多来看"狗熊打"，全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涡司机活，便可看理科生的有条不紊和从容不迫。他先冲了袋，还顺手拉了条枕巾把袋裹上给安娜，说："搁胃上着。脱了外，盖好被。"然后去客厅打开冰箱拿，到厨房找了个合适的小锅，上下翻翻，从灶台下面摸火柴上煤气。转倒了杯给安娜送去。没一分钟，的边缘就开始冒小泡泡，表面皱皱地结了层。他把火关到最小，在缓缓沿锅边上升的时候迅速熄火，然后再找个玻璃杯将倒去，放刚才准备好的半茶缸凉里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