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4月20日

惊心动魄！

今天科里送来个脑外伤的小孩，年纪与南南相仿，男孩，估计比较调pi，够挂在外墙上的风筝的时候从三楼掉下来。

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脑电波了。抢救了两个钟tou后只能跟家属说孩子没救了。家属哭作一团。

这孩子与南南血型相pei，各项指标极好，难得的肾源，我们赶jin通知大师兄，让他去跟家属求要那个肾脏。这是最合适的时机。大师兄在哭作一团的家属面前，极难张口。

大师兄的情敌，当年被大师兄斗败的我们院miniao科的吕医生最终耐不住气，走上前去跟家属商量，被家属一口唾沫加一个耳光煽回。

吕医生一面让我们维持呼xi系统、保持血压，一面跟大师兄和嫂子商量，不行就qiang行摘个肾给南南用上。“已经没有用的肾，为什么不能给孩子造福？我们自己治病救人，却yan看着孩子死去！大不了我坐牢！大不了从此以后不当医生！”

嫂子已经完全没了主张，我是gan觉她内心里是愿意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的。

我也不知dao该怎么办才好。这个小病人是我收治的，万一最终被家长发现少了个肾，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完了。

唉！完就完了吧！现在医生这行业，对于我，也是个ji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真到了bi1迫我决断的时候，真的不让我zuo下去，不zuo也罢。未尝不是解脱。

我跟大师兄说，zuo吧！哪怕把南南当病患，这也是正确的事情。

大师兄想半天说：“不行。”

嫂子当场tan倒，幸亏吕医生一把搀住。

吕医生劝大师兄带嫂子回家。

吕医生自己不走，站在那个已经脑死的孩子shen边看。我知dao他依旧不死心。

我好奇，当年是什么打动了嫂子，最终让她选择了大师兄而不是吕医生。从任何方面看，老吕更有男人的气魄。我不是说大师兄不像男人，但在这一点上，他太患得患失。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毫不犹豫就zuo了。

中国人千年的观念很难改变，入土为安，留全尸。其实已经不需要了，为什么不赠予他人呢？也许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个局外人，看任何事情的yan光都是客观理智的。如果躺在床上的是我的孩子…上帝保佑，阿弥陀佛。但我想我自己是学医的，我可以zuo到。

我们准备baguan了，外面哭声一片。

吕医生一把抓住我的手说：“等一下。”

他迅速给嫂子打了个电话，让嫂子把大师兄麻倒，把女儿运到医院来。他说，他现在过去接孩子。

他拉住我baguan的手说，拜托了。

好。

我等着。

我的确不想zuo医生了。至少我的医生生涯终结在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上。

4月21日

我最终还是坐在医生这个位子上。

这是命中注定的，无论我下了多少次决心，无论我怎样心灰意冷。

我甚至有那么一刻无比期待新生活的到来，并开始勾勒mei好的未来，我一个人在病房里默默地维持这一个已经故去的孩子的血压和心tiao。

故事的结局与你我想像不同。

我在病房里等了四个钟tou，最后等来了大师兄。

是大师兄亲自ba的guan。baguan的那一刻，我甚至看不chu他是伤神还是痛苦，非常冷静。

大师兄说：“谢谢你们。”

大师兄请了年假，在家陪伴两个病人。嫂子也倒下了。

二师兄回来以后听到这个事情，就扔俩字：“鄙视。”

过一会儿，他恨恨地说：“沽名钓誉的家伙。整天就想他自己，面子上无比伪善，对这个好对那个好，就是对自己的亲人恶毒。这zhong男人，可以休矣。当年，嫂子怎么看上这个家伙的？”

我有时候也在想，大师兄莫不是真打算奔着圣人的目标去了。圣人都是孤家寡人。等他的女儿一命呜呼，他的女人离他而去，他就离圣人不远了。我以前觉得好莱坞大片好看，过瘾，却说不chu所以然来。现在知dao，因为里面的英雄人wu都更接近正常人，像吕医生那样的，zuo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理会法律规章的约定。只有这样的男人，你才觉得他够血xing，够勇气，是个真汉子。老大有点太不食人间烟火了，真如二师兄所说，像个橡pi人，或者伪君子。

而且我也不再相信因果报应一说。大师兄对那么多病人心存善念，施以援手，却不见在关键时刻上演电影里戏剧化的一幕，诸如天上纷掉肾脏，随便抓一个就和南南相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