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跟小朋友说："你的手术很成功，很快你就能上学啦，见到你的小朋友们。你喜上学吗？"

我不知这三年他和大嫂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依旧能保持这样的达观，我不知他是装的，还是天生乐观。

小孩答："我不喜上学。上学要写作业。"

主任又把我们给震憾了。

因为他的女儿，今年六岁，患肾衰竭三年了，每周透析三次，脸灰白。我们看着她一一弱下去，不知还能支撑多久。除了换肾，她没有别的选择，而我们作为医生，都不能为她找到肾源。

完举起手机，冲小孩伸俩手指说："茄！"小孩很合地伸俩指，苦苦地咧嘴笑。

"啊？这样啊！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再给你开一刀，就可以住久一。"

本院的学生但凡内心对自己的品德有一丝犹豫或者对镜观察发现自己有人之相的，一定避而远之。记得当年我们宿舍小林有意报考主任研究生的时候，除了考试，还要对着镜观察自己是否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我们逗他："你肯定不行，因为你长一副三角。"最终他真因为那对拿不准的三角而放弃报考。而外校学生大多呈一时之气，依仗自己的才能底蕴。主任的徒大多仪表堂堂，一正气，是单从气势上，估计就能吓退死神的那。

每周日，雷打不动，他会带女儿去到郊外，看枫叶，看溪，看野生动和植。他说，等南南病好了，就可以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到玩耍，上学。这个孩，没过一天学校，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有一天能够上学。南南一直相信她的爸爸，因为爸爸是医生，会治好她。

而我们都知，她时日无多了，如果依旧找不到合适的肾的话。

第6节：心术(6)

"相由心生。"主任挑学生，比挑老婆还挑剔。

我常讶异于主任的鉴赏光，他除了拥有超乎寻常的判断力和外星人的大脑以外，还有麻衣看相的能力。他如何在五分钟之内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前途呢？我觉得报他研究生的人只有两可能，一是无知者无畏，一是一片丹心照汗青。

某日我们几人正叹主任相面之准时，大师兄冷不丁来一句："未尝不是严师徒。以主任的作风加上火金睛，边的人只要还有些追求的，基本就主动自清了。他那个组淘汰率极，受不了的人学了些就速速逃遁。不过，去以后只要不在这个城市，任何一地的三甲医院，都能混个一把手。"

我们是小组作业，我负责打前站，而最后的胜利果实都被我的大师兄二师兄和老板拿走。病患家属泪满面表示谢的时候，谁都不知我是一个默默无闻幕后奉献的英雄。当然我一没觉得愤愤不平，因为我不过在重复前辈们走过千百回的路，老板经常唏嘘当年不仅仅是开颅，光是给患者剃都剃了好几年，因为当时没有护工。虽然俺不相信他的段。

据说今年三科状元在面试的时候因为几句话，就被主任给REJECT了。他还是那个观，一个预备成为医生的人，首先要有一颗仁心，然后才去训练他的仁术。心术不正的人，是很难成大的。

我有不同想法，却不敢说。作为医生，仁心固然重要，但仁心大于仁术，怕也不会是好医生。我觉得我就有一颗慈悲为怀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路边走过一只小我都舍不得用脚踩死，多用乙醚闷倒。而且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优秀少先队员、大队长、班长、劳动委员。我曾经捡过数次钱包公。送迷路女孩回家一次，括号，后来把她泡成我的女友。她被我的善良动，死心塌地要求跟我。我多次学雷锋，了好事也记日记，等着万一有一天牺牲了树我为标兵的时候有先事迹可表扬。可是即使有这样优秀的德品质，我相信病患依旧不会允许我为他们开颅。虽然我已经开了，瞒着他们偷偷的。

孩吓得大叫："不要不要！"

"你看，跟开刀比起来，你还是喜上学的嘛！明天你就可以下地走路啦！"说完作势要摸摸孩的，作害怕的表情说："哎呀！我差忘记了，刚才要拍你的！"

3月2日

大师兄特别逗孩，他愿意看到每个孩都健健康康地离开。

小孩咯咯笑，痛苦少许多。